“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对着空荡荡的阁楼咆哮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如此凄厉。
我的焦虑症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我开始疯狂地翻找书桌上的抽屉。
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拿出来，按照大小排好。
只有这种机械的秩序感，能让我稍微抵抗一下脑海中那股试图撕裂我的力量。
日记本被我粗暴地翻开。
里面每一页都贴着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长得和我七分相似的小男孩。
他笑得很灿烂，缺了一颗门牙。
照片里的背景，有游乐园，有海洋馆，也有这间阁楼。
而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里，都有我的身影。
我抱着他，我牵着他，我亲吻着他的脸颊。
那是我。
那确实是我。
随着一页一页地翻过，那被我用心理学知识彻底封锁的六年，像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六年前。
那时候我还没有遇见李诚。
我是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六岁的儿子沈子轩生活在这座老宅里。
子轩是个非常调皮、精力旺盛的孩子。
而我，因为刚考取心理咨询师执照，工作压力极大，强迫症和焦虑症已经初见端倪。
我要求家里必须一尘不染，物品必须摆放得毫厘不差。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没有照片。
只有大片大片干涸的褐色血迹。
血迹旁边，是我用凌乱的笔迹写下的一段话：
“这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做梦。明天醒来，我只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儿。”
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伴随着剧痛，终于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那是六年前的一个下午。
我在厨房里做饭。
子轩非要帮我揉面。
他不小心打翻了面粉罐，白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落满了我刚擦过三遍的深色地砖。
我的强迫症瞬间失控。
我看着那一地刺目的白，理智的弦绷断了。
我转过身，愤怒地推了他一把。
“你给我滚出去！”
我当时只是想把他赶出厨房。
我真的没有用力。
但是，子轩脚底踩到了光滑的面粉，他滑倒了。
后脑勺，笔直地磕在了灶台尖锐的大理石边缘。
清脆的骨裂声。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他躺在白色的面粉里，鲜血像一朵盛开的红莲，迅速蔓延。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茫然。
我就那样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我杀了他。
我亲手杀了我唯一的儿子。
无法承受的负罪感瞬间摧毁了我的精神系统。
在那一刻，我的大脑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
我抹杀了他的存在。
我清理了血迹，埋葬了真相。
我告诉自己，我没有儿子，我刚刚生了一个女儿，叫念念。
从那一天起，念念成了我唯一的寄托。
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自我救赎，我在潜意识里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永远停留在六岁、粗鲁、充满戾气的“哥哥”。
我模仿他的声音，模仿他的动作，甚至在深夜里以他的名义说话。
我在用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惩罚自己。
“原来是我”
我瘫坐在地上，日记本从手中滑落。
我不仅是个杀人犯，我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念念没有像普通五岁孩子那样因为我的崩溃而大哭。
她只是静静地走过来，蹲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