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花盆底下。”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这个粗哑的男孩声音，这一次，是直接在我的大脑深处炸开的。
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我的脑膜。
我手里的铁锤“咣当”一声掉在木地板上。
我捂住脑袋，痛苦地蹲下身。
“谁？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我歇斯底里地喊着，双手拼命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这个动作传来，但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实感。
“妈妈，你不要拽头发，会疼的。”
念念小小的手覆在了我紧紧攥着头发的拳头上。
她的手很凉。
我大口喘息着，强迫自己抬起头。
花盆。
走廊尽头的窗台上，确实摆着一盆早就枯死的吊兰。
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僵硬地站起身，一步步挪过去。
双手颤抖着搬起那个满是灰尘的陶瓷花盆。
在花盆底部的圆形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钥匙。
它没有生锈，似乎经常被人拿出来摩擦。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我捏着那把钥匙，重新走到阁楼门前。
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推开门。
阁楼里没有窗户，空气浑浊而压抑。
我摸索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一盏昏暗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
当我看清屋里的景象时，我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一个储物间。
这是一间布置得极其完善的儿童房。
蓝色的墙纸，靠墙的小木床，地上铺着汽车图案的拼接地毯。
而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小书桌上，摆满了属于一个六岁男孩的物品。
奥特曼模型、变形金刚、一把缺了角的塑料宝剑。
还有一双磨损得很厉害的男童运动鞋。
我颤抖着爬过去，双手死死抠住书桌的边缘。
这不是李诚的东西，也不是我父母的。
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像海啸一样向我扑来，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
书桌的正中间，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一个变形金刚，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沈子轩】
我的手指在碰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像被火烫了一样弹开。
沈子轩。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粗暴地切开了我大脑里那个被我死死封印、缝合了无数层的黑匣子。
剧烈的头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无数破碎的画面开始在我的眼前疯狂闪现。
在厨房里尖叫的女人。
地上散落的白色面粉。
额头上涌出的鲜血。
“不不对我没有儿子我只有一个女儿”
我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我知道人类的大脑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当遇到无法承受的创伤时，大脑会选择性地删除或者篡改记忆。
但我怎么可能抹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终于愿意看看我了吗，妈妈？”
那个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粗哑难听，而是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哀求。
我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念念依然站在那里。
但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和记忆中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男孩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