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的一声闷响,我重重地砸在了一个柔软且充满弹性的东西上。
剧烈的震荡让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来苏水味。
不是精神病院的那种尿骚味,而是正规医院的味道。
我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左腿蔓延至全身。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病床边响起。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短发利落的年轻女医生正拿着病历本看着我。
“你命大,精神病院一楼的食堂刚好在换顶棚,堆了几层厚厚的隔音海绵垫,你掉在上面,只断了一条腿和两根肋骨。”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对“精神病人”的恐惧或怜悯。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干涩的喘息。
女医生放下病历本,走到门边看了看,然后走回来,压低了声音。
“我叫周岚,是你在这家医院的主治医生。”
“我看了你的转院记录,也查了你的血液样本。”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在手里转了转。
“你血液里的抗精神病药物浓度高得吓人,但你的各项神经反射指标却显示,你的大脑非常清醒。”
“你根本就没有精神分裂。”
我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她。
周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犀利。
“送你来的那三个人,刚才在走廊上还在跟院长商量,等你伤好一点,继续把你送回那家康复中心。”
“那个自称是你哥的人,还在媒体面前哭了一场,说你因为长期的心理疾病想不开跳楼,他们一家人痛心疾首。”
我听到这些,气得浑身发抖,牵扯到断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连我跳楼自杀都不放过,还要拿来吃一波人血馒头!
“你想帮我?”我勉强挤出几个字。
周岚挑了挑眉。
“谈不上帮,我只是看不惯那家草菅人命的私人康复中心,更看不惯用精神病的名义合法囚禁正常人。”
她将录音笔塞进我枕头下面。
“这里有一支录音笔,你可以把它藏在病服里。”
“既然他们把你当疯子,那你就继续装疯。”
“人在面对一个毫无威胁的疯子时,往往会说出最真实的秘密。”
周岚的提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大脑。
是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周岚立刻站起身,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状态还需要观察。”
她对着推门进来的沈穆和程默说道。
沈穆红着眼睛,满脸憔悴地走到病床前,仿佛真的在为一个跳楼的妹妹痛心。
“小绵,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试图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我没有躲,只是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痴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程默见状,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医生,她这情况,是不是更严重了?”
周岚面无表情地回答:“从五楼跳下来,脑部受到震荡,加上原有的精神疾病,出现认知障碍和痴呆症状是很正常的。”
沈穆听到这话,眼底竟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我们还得把她接回康复中心继续治疗。”
“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要在这里住半个月。”周岚合上病历本,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沈穆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我的手。
“真是个命大的祸害,这么高跳下来都没摔死。”
程默拉了把椅子坐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没死就没死吧,现在这副痴傻的样子,反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不知道,这几天网上的舆论多好。”
“‘最美朝圣女孩因抑郁症跳楼’,这词条一上热搜,我们那个账号的粉丝直接涨了五十万。”
“打赏金额够我们在拉萨再买一套别墅了。”
我躺在床上,继续保持着痴呆的笑容,藏在被子下的手却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