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疯的这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恶心的时光。
我必须忍受沈穆和程默每天以探病为由,在我的病房里肆无忌惮地讨论他们如何利用我的流量赚钱,如何洗白他们过去的身份。
为了逼真,我甚至在他们面前把饭菜打翻在身上,用手抓着吃。
孟佳宁只来过一次,看到我这副模样,连病房门都没进就捂着鼻子走了。
“阿默,她现在这样太恶心了,连人都认不清,别让她把球球吓着了。”
她在门外娇嗔道。
程默温柔地哄着她:“好,以后不带你来了。等她骨折好一点,立马送回精神病院。”
而我,就躺在病床上,默默录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周岚医生很聪明,她每次查房都会利用医疗器械的遮掩,帮我更换录音笔的电池,并把旧文件拷贝走。
半个月后,我的肋骨长好了一些,左腿也打上了石膏。
沈穆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再次把我送进那个地狱。
病房里,沈穆正在收拾我少得可怜的东西,程默站在窗边抽烟。
“下周的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沈穆头也没回地问。
程默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松。
“都安排好了,场地定在拉萨洲际酒店。”
“这次不仅是宣布我们的旅游文创公司成立,更是要借着沈绵的热度,推出‘朝圣者’系列产品。”
他转过头,看着在床上流口水的我。
“到时候我会以她前男友的身份,深情讲述我们过去的爱情,以及她为了祈福而付出的艰辛。”
“网友最吃这种虐恋情深的人设,第一波预售的销量绝对能破千万。”
沈穆将一个袋子系死,冷笑了一声。
“佳宁那边没意见吧?毕竟你要当众扮演深情前男友。”
“佳宁最懂事了,她知道这都是为了赚钱。”
程默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再说了,等这波流量变现,拿到那笔风投,我们就能带着钱移民去澳洲。”
“谁还管这个疯婆子死活。”
录音笔在我的病服口袋里,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段足以摧毁他们的对话。
离开医院的路上,周岚借着给我换药的机会,将一个小巧的u盘塞进了我的掌心。
“里面是这段时间你录下的所有音频备份,还有我托人查到的,他们伪造意外骗取保险金的初步证据。”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他们下周的发布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我不能直接帮你出面,医院的监控太多,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我握紧了那个u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谢谢。”
这是我半个月来,说的唯一一句清醒的话。
回到那家私人康复中心后,我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我整天缩在墙角,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连护工进来喂药,我都不反抗,乖乖吞下。
渐渐地,他们放松了对我的警惕。
不再用束缚带绑我,病房的门甚至有时都不会反锁。
因为在他们眼里,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疯子,就算跑出去,也只会被当成流浪汉抓回来。
发布会的前一天晚上。
整个拉萨下起了一场暴雨,雷声滚滚。
康复中心的走廊里只有昏暗的声控灯,值班的护工在值班室里看着电视打瞌睡。
我吐出了压在舌头底下的药片。
拖着那条还打着石膏的左腿,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床底下,藏着我这半个月来用指甲一点点抠下来的螺丝钉。
我用螺丝钉撬开了病房门上老旧的门锁。
雨声完美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
我避开摄像头的死角,从一楼洗衣房的排风窗爬了出去。
泥水瞬间浸透了我的病号服,冰冷的雨点砸在我的伤口上,但我感觉不到疼。
因为我的心里,燃烧着一把能够焚毁一切的火。
这场局,他们做庄做了三年。
现在,该我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