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的出现,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宴会厅里只剩下快门疯狂按下的“咔嚓”声,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闹剧演奏丧钟。
两名警察走到程默面前,例行公事地出示了传唤证。
刚才还衣冠楚楚、侃侃而谈的“深情企业家”,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忽然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冲到我面前,不顾一切地抱住我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小绵!小绵你救救我!我不能坐牢啊!”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从容。
“都是沈穆逼我的!当年诈死骗保是他的主意,伪造身份也是他托人办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才答应的!”
“你念在我们过去五年的感情份上,你跟警察说你有精神病,这些证据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进骨子里的男人,只觉得反胃。
这就是我曾经以为能托付终身的人。
大难临头,连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只会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用力踢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程默,那三年来你在网上消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五年的感情?”
“把一个正常人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那是我的幻想?”
警察上前,强行将程默拉开,戴上了手铐。
另一边,沈穆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被两名警察按着肩膀,却依然死死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沈绵,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你把我们都送进监狱,爸妈在老家怎么活?他们会被乡亲们戳脊梁骨骂死的!”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你毁了整个家!”
我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被他的道德绑架激起一丝涟漪。
“毁了这家的不是我,是你的贪婪和偏执。”
“至于爸妈,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你这些年用我的名义骗来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足够他们养老了。”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你的‘兄妹情深’吧。”
沈穆的脸色灰败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终于不再挣扎。
孟佳宁的情况最糟。
当女警试图给她戴上手铐时,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别碰我!我没有骗保!那是我的孩子,凭什么不让我生下来!”
她紧紧抱着那个吓得大哭的孩子,妆容完全花了,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精神病人。
“阿默!阿穆!你们说话啊!你们说会保护我们母子的!”
可此时的程默和沈穆,都默契地低着头,谁也没有看她一眼。
曾经他们引以为傲的“真爱”和“牺牲”,在法律和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女警柔声安抚着孩子,强行将孟佳宁带走。
看着他们三个被押上警车的背影,我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拄着树枝的手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地面,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了周岚医生那张清冷的脸。
她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便装,显然是一路跟着我来的。
“戏演完了?”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演完了。”
“那就回医院好好治腿吧,你这副样子,真丑。”
她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停在门外的救护车。
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拉萨湛蓝的天空重新露了出来。
我靠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
三年来,肺里那种沉甸甸的血腥味,终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