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
这是我十四岁那年在花灯节猜灯谜夺魁时赢来的,戴了五年,从未摘下。
"将军府的东西少,我怕磕碰了首饰,便只佩这一枚。"我答非所问。
太子向前一步,目光紧锁着那枚玉佩。
"花灯节。"他声音低哑,"三年前上元夜,鹿鸣楼猜灯夺魁的那个女子——"
他猛地抬眼看我。
"是你?"
我没回答。
他却像得到了确认般,脸色变了又变。
"不对。那天的女子穿着劲装,性子洒脱不羁,说了句'谁说女子不如男'你你不是——"
他停住了。
是想说,我不是传闻里那个循规蹈矩的虞家嫡女。
"太子殿下。"我后退一步,声音平淡,"夜深了,若无他事,我先行告退。"
"慢着。"
他伸手,像是要抓我的袖子,又在半空顿住。
"你那天为何戴着面具?"
"花灯节嘛,谁不戴面具。"
"我找了你三年。"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急切。
堂堂太子,面如冠玉的储君,此刻站在冷月廊下,像一个丢了心爱物件的孩子。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找了我三年。
可他派人拿着画像满京城找的时候,我正跪在老家祖母灵前守孝。
回京后,他已经认定温若萱就是那个花灯节的女子。
而我虞怀婉,在他心里只是一个温顺无趣、配不上他东宫的棋子。
"殿下找的人,与我何干。"我福了福身,"告辞。"
"虞怀婉!"
他叫了我的名字。
全名。
是我嫁人后,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你之前说'寒光不照朱门客'。"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是在说孤。"
不是问句。
是笃定。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抬脚走进了夜色里。
霍云峥的马车就等在宫门外。
他靠在车壁上,见我上来,递了一盏热茶。
"脸色不好。"
"嗯。"
"谁欺负你了?"
他问得直白,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我捧着茶盏,暖了暖手。
"没人欺负我。太子留了我几句话而已。"
他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认出了我一件旧物。"
霍云峥没追问。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他忽然开口。
"虞姑娘。"
"嗯?"
"以后这种宴席,你若不想去,就别去了。谁来问,我挡着。"
我转头看他。
车厢里光线暗,只看得见他下颌的轮廓。
线条硬得像刀削。
"将军,你不好奇太子认出了我什么?"
"不好奇。"
他顿了顿。
"跟我没关系的事,我不多问。"
我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将军府,霍昭昭还没睡,蹲在院门口等我。
"嫂嫂,你回来啦!今天学的字我都记住了,你考考我。"
我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
"好,明天考。"
"那你答应我,明天教我写我的名字。"
"好。"
她开心得蹦了起来,被阿葵拎着后领拖回了屋。
夜里,我坐在书房,把那枚玉佩摘下来放在掌心。
灯笼纹路刻得精细,是当年那家铺子老板的得意之作。
太子找了我三年。
可笑的是,他要找的人,原本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他自己把我推走的。
如今认出来了,又如何。
我把玉佩放回匣子里,合上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