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太子终于动手了。
他以"霍云峥私通边敌"的罪名下了逮捕令。
三千禁军围住了将军府。
霍昭昭吓得躲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袖子不松手。
阿葵在院里来回踱步,脸色煞白。
"夫人,怎么办,怎么办——"
我蹲下来,把霍昭昭交给她。
"带昭昭从后门走,去东巷的裁缝铺子,那里有人接应。"
"可是夫人您——"
"听我的。走。"
她咬着唇,抱着霍昭昭跑了。
我站在前院,看着门外的火把光。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涌进来的不是禁军。
是霍云峥的人。
他们穿着禁军的铠甲,可打头的那个人我认得。
是霍云峥的副将,姓纪,叫纪横舟。
"夫人,将军让末将来接您。"
"将军人呢?"
"在宫门口。"
我愣了一下。
宫门口。
他动手了。
纪横舟带着人护送我出了将军府。
一路上火光冲天,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到了宫门口,我远远看见一个人。
霍云峥骑在马上,身披重甲,手中的长刀映着火光。
他看见我,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你没事。"
不是问句。
是确认。
"我没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
"走,进宫。"
那一夜,京城变了天。
太子仓皇逃入内宫,禁军倒戈大半。
天明时分,霍云峥的兵马已经控制了整座皇城。
温若萱被从东宫搜出来的时候,妆都花了,抱着一个包袱,里头全是金银珠宝。
她看见我,脸色惨白。
"虞怀婉,你——你以为你赢了?太子殿下不会就这样——"
"温姑娘。"我看着她,"你替太子殿下操心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她被押了下去。
太子被围在寝殿里,霍云峥带兵进去的时候,据说他还端坐在龙椅上。
"霍云峥,你这是谋反。"
霍云峥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殿下把我妻子的一辈子当儿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太子的手在发抖。
"她她本来就该是孤的人。"
霍云峥把刀插在地上,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不是。她是我的妻子。是她自己选的。"
翌年春,新帝登基。
年号承平。
他在朝堂上宣布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赏功臣。
是颁布诏令——天下各州郡设女学,准女子入学读书。
"这是皇后的意思。"他坐在龙椅上,看了我一眼。
嘴角很硬,眼底却带着笑。
"朕觉得挺好。"
我坐在他身侧,凤冠压得脖子酸。
但我没低头。
散朝之后,霍云峥迫不及待地把龙袍脱了。
"这东西太沉了。"他活动着肩膀,"以后上朝能不能不穿?"
"不行。"
"好吧。"
"嫂嫂!"小蛮从门外冲进来,"女学的地方选好了!就在城东!可大了!"
霍云峥在后头追着喊,"慢点跑!这是皇宫!别摔了!"
我看着他们一大一小闹作一团。
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不是灯下惊鸿,不是深宫荣宠。
是一个愿意尊重我的人,一份我能亲手做的事业。
和一个永远吵吵闹闹的家。
三个月后,第一座女学在京城东坊落成。
牌匾上的字是我亲手写的。
明德女学。
开学那日,霍云峥站在我身后,看着三十多个小姑娘鱼贯而入,挠了挠头。
"怎么这么多人?"
"还会更多。"我说。
他看着我的侧脸,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发鬟。
"当年花灯节,"他说,"你猜灯时说了句'谁说女不如男'。"
我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咧嘴笑了。
"你说梦话说的。"
我一时语塞。
他难得得意了一回,补了一句。
"如今你做了皇后建了女学,天下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谁说女不如男。"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伸手把他胸前歪了的玉佩正了正。
"走吧,陛下。该上朝了。"
"等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今天的折子能不能你帮我批?有二十多本呢。"
"不行。"
"十本也行。"
"不行。"
"五本?"
"三本。"
"成交。"
他笑着牵起我的手,朝大殿走去。
朝阳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像极了那年花灯节的光。
只是这一次,牵着我的人,没有松开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