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宫宴之后,太子彻底撕下了面具。
他开始调动暗桩,在朝中给霍云峥使绊子。
先是兵部扣了西北军的饷银,说什么账目对不上需要重查。
再是有御史弹劾霍云峥功高震主,拥兵自重。
最后,太子亲自出面,提了一个建议——让霍云峥交出兵权,入京做个闲散将军。
这一步步,来势汹汹。
霍云峥那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我端着茶进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开口。
"他想逼我交兵权。"
"你交吗?"
"交了,就是砧板上的鱼。"
"不交呢?"
"不交,他就有借口定我的罪。"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将军,你手里有多少人?"
他看了我一眼。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问他军中的事。
他没隐瞒。
"西北八万精兵,京畿三千亲卫。"
"太子呢?"
"禁军四万,加上各地驻军能调动的十万上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你想过另一条路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烛火在我们之间跳动,映出他沉思的侧脸。
好久之后,他说。
"虞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军。"
"不知道。"
"我爹是杀猪的,我娘替人洗衣裳。我十三岁那年,镇上来了流匪,我爹拿着杀猪刀去挡。挡了三刀,死在我面前。我娘跑的时候摔进河里,没人捞她。"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参了军,从伍兵做到校尉,从校尉做到将军。靠的不是什么谋略高深,就是不怕死。"
他看着我。
"我以为做了将军,日子就能安稳。可你看——安稳不了。这条路上的人,没一个想让你安稳。"
"所以?"
"所以如果逼到那一步。"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坐以待毙。"
我点了点头。
"将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站在你这边。"
他怔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手覆上我放在桌面上的手。
掌心滚烫,指节粗粝。
只轻轻压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多谢。"
接下来的两个月,暗流涌动。
霍云峥表面上配合朝廷,实则暗中部署。
他的亲信在西北调兵遣将,京畿的三千人分成数队潜入城中各处。
我也没闲着。
女学继续办着,不过名义上改成了教女红和家务,太子派人来查了几次,找不到把柄。
而我借着女学的名头,暗中联络了几家对太子独断专行不满的世家夫人。
我爹虞尚书虽然被太子那道赐婚旨意打了脸,但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他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可我托人递了一封信回去。
信上只写了一句。
——"女儿不怨爹娘,但女儿不会做任何人手里的废棋。"
三日后,我爹回了一封信。
只有一个字。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