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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抵达澜江时,天刚蒙蒙亮。
我根据班主任给的地址,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书店。
老板姓唐。
她看过班主任发来的消息,什么也没问,只递给我一杯热豆浆。
“仓库后面有间员工宿舍。小是小了点,能住。”
“我可以工作抵房租。”
“先住下再说。”
开学前的一个月,我在书店上夜班。
凌晨客人少了,我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
唐姨发现后,第二天给我换了一盏更亮的台灯。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员工餐里,多了一只鸡腿。
我看着餐盒,很久没有动筷。
唐姨以为我不喜欢。
“吃不惯?”
“不是。”
我低下头。
“以前没吃过完整的。”
她愣了一下,转身整理货架。
“那就慢慢吃。”
开学后,我通过困难新生通道完成报到,又提交了助学贷款申请。
辅导员看完材料,问:
“父母知道你来了吗?”
“知道。”
“能联系上吗?”
“能,但我不希望学校联系他们。”
辅导员点头。
“你已经成年,学校尊重你的意见。”
一句很轻的话,却让我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
开学第一周,妈妈借了好几个亲戚的号码给我打电话。
陌生来电响到第十次时,我接了。
她开口便哭:
“栖月,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
“你走了以后,满满没人带。你爸什么都不会,嘉树天天迟到,家里乱成一锅粥。”
我握着电话。
“所以你们想我,是因为没人干活?”
“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你问都不问我住在哪里,吃得好不好。”
电话里安静下来。
她没有问。
过了几秒,她恼羞成怒:
“你故意躲着,我们怎么知道?”
我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之后,我打印了账户的完整流水和开户资料,又带着外婆留下的赠与说明复印件,去了学校法律援助中心。
值班律师姓周。
他看完材料,把复印件放回桌面。
“从现在的证据看,你有要求返还的依据。”
“能要回来吗?”
“还要看赠与说明原件,以及对方怎么解释三笔支出。”
周律师指着流水。
“原件在我父母手里。”
“先正式催告,要求返还款项,同时要求他们妥善保存原始材料。”
他顿了一下。
“一旦发出书面函件,矛盾就不会再停留在家里。”
我看着流水上的三个数字。
他们花钱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矛盾会不会公开。
“我考虑清楚了。”
在周律师指导下,我向父母寄出了一份书面催告。
我没有要求利息。
只要求他们在六十天内归还外婆留给我的八万元,并保留全部原始材料。
三天后,爸爸用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第一句话是:
“林栖月,你为了钱,要告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只是要拿回我的教育金。”
“我们养你十八年,花你八万块怎么了?”
“那笔钱不属于你们。”
“这个家有什么不是我们的?”
“我的东西不是。”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后,爸爸冷冷道:
“你读了几天法律,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下周我去你学校。”
“我们当面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