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次见到爸爸，是我离家两个多月以后。
我上完课走出教学楼，看见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找个地方谈。”
他没有问我有没有时间。
我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服从。
“我下午还有课，只有四十分钟。”
爸爸脸色难看。
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跟我去了学校咖啡厅。
坐下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签了。”
标题是《家庭财产使用知情确认书》。
里面写着，我自愿同意父母使用八万元教育金，用于共同家庭生活，此后不再追究。
落款处已经打印好了我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一家人的钱，本来就该互相用。”
“那为什么还需要我签字？”
爸爸顿了一下。
“你妈被那封函件吓得睡不着。签了，事情到此为止。”
“钱呢？”
“现在拿不出来。”
“可以分期。”
“满满要喝奶粉，嘉树要补课，房贷也要还。”
爸爸压低声音。
“你已经申请了助学贷款，这笔钱对你不是非要不可。”
“对我们却很重要。”
“我们是一家人。”
我把文件推回去。
“我们不是。”
爸爸的脸沉下来。
“你还要记恨我们多久？”
他手掌压住文件。
“最后问一次，签不签？”
“不签。”
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周围几桌学生转头看过来。
他压住火气。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会影响你弟弟的。”
我看着他开口：“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真把你妈告上法院，他同学、老师会怎么看他？”
“他马上要升学，不能有一个告父母的姐姐。”
我终于明白，他千里迢迢赶来的原因。
依旧不是为了我。
我冷笑出声。
“所以管我什么事？”
爸爸脸色变得铁青。
“你以为有一张复印件，就一定能把钱要回去？”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周律师看过的，的确只是复印件。
原件一直由妈妈保管。
爸爸靠回椅背。
“撤回催告，家里以后每个月给你一千生活费。”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
“否则那八万块，你一分也拿不到。”
手机在这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林嘉树。
附件里，是一张牛皮纸袋的照片。
封面写着：
【林栖月教育赠与材料原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爸前天让我把这个烧掉。】
我抬头。
爸爸仍坐在对面，神情笃定。
“想清楚了吗？”
我将屏幕转向他。
他脸色一沉。
“你从哪里弄到的？”
爸爸猛地起身，伸手来抢手机。
我退后一步。
保安听见动静，从门口走过来。
“先生，有话好好说。”
爸爸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狼狈。
临走前，他指着我。
“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追问会后悔什么。
他走后，我立刻给弟弟回了邮件。
“不要自己保管。交给舅妈，让她录视频封存。”
他很快回复：
“好。”
半小时后，舅妈给我打来电话，确认材料已经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