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住了两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磨蹭了很久,把鞋穿了又脱、脱了又穿。

"我下周再来。"

"你不用每周都来。"

"那两周?"

"君泽。"

"好好好,你说了算。"

他把双肩包背上,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三年前在机场送我的时候很像,带着一点不舍、一点心虚、一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的犹豫。

但区别是,三年前他站在那头送我离开。

现在是他离开。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我坐了一会,拿出手机,把陈皓的对话框翻出来。

"他走了。"

"然后呢?"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陈皓发了一个挠头的表情包。

"慕歌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说。"

"君泽师兄走之前找过我了。他问是不是我把照片发给你的。"

"你怎么说的?"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但他应该猜到了。"

"他什么反应?"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谢?"

"嗯,他原话是,谢谢你帮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这句话让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三天之后,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同事递给我手机。

"你男朋友发了个朋友圈,你看了吗?"

我打开微信,点进君泽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半年前转发的一篇论文。

而现在,最新的那条是一段文字,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的侧脸。

大概是上次在他学校湖边拍的,我没有在看镜头,目光落在水面上。

文字写的是——

"异地三年,她来看我二十六次。我去看她零次。她每次坐a座,我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三年我对不起的人很多,但最对不起的只有她。以前不敢说,现在也不太敢,但还是要说。林慕歌,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亏欠。是真的喜欢。"

评论区炸了。

他实验室的同学、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甚至一些不认识的人都在底下留言。

"阿泽开窍了?"

"这是什么深情告白?"

"慕歌姐看到了吗?"

我往下翻,看到了任楠的名字。

她点了一个赞。

没有评论。

只是一个赞。

朋友圈显示,她是第一个看到这条动态的人。

比我还早。

这意味着她还在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手机震了,是君泽的消息。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别骂我,我想了三天才敢发的。"

"为什么发朋友圈?"

"因为以前我做的那些事让所有人都以为任楠才是我女朋友。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

我盯着屏幕,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感动。

应该说的话如果迟到太久,听起来就不再像告白,更像是补偿。

"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但我想做。"

我没有回他。

过了一个小时,手机又响了。

不是君泽。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来。

"请问是林慕歌吗?"

"是我。"

"你好,我是任楠的妈妈。"

我在椅子上坐直了。

"阿姨,您好。"

"慕歌啊,我知道我这个电话打得很突然。是楠楠给了我你的号码。"

任楠把我的号码给了她妈妈。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楠楠跟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作为一个当妈的,想替她跟你道个歉。"

她的声音很温柔,语速缓慢,听起来像个讲道理的长辈。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对谁好起来没有边界。她不是有意要伤害你,她就是不知道分寸。但话说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

"楠楠这几年过得也不容易。她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在外面读书,遇到阿泽他们实验室的人,好不容易有个像家人一样的圈子。你说让她退出,她也退了。但我看着她这几天的样子,我心里不好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你能不能不要再为难她了?她已经退出了。你和阿泽好好的就行。"

为难她。

她已经退出了。

这两句话在我耳朵里转了三圈。

"阿姨,我没有为难她。"

"那你为什么拉黑她?"

"因为我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

"这孩子那么照顾你,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了,你说拉黑就拉黑?"

她的语气变了,温柔下面露出了锋利的棱角。

"慕歌啊,做人不能太绝。楠楠有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有。但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人家。"

我深吸了一口气。

"阿姨,我尊重您。但有些事您可能不了解。"

"我了解的。楠楠什么都跟我说了。"

"她跟您说她有您儿子,君泽家的钥匙吗?她跟您说她的睡衣挂在他衣柜里吗?她跟您说她的照片贴在他床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些她没说。"

"那她都跟您说了什么?"

任楠的妈妈没有回答。

我等了十秒。

"阿姨,我不想在电话里争论这些。您女儿已经退出了,这是她的选择,我很感谢。至于我和君泽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可是"

"再见,阿姨。"

我挂了电话。

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任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退出过。

她换了一种方式介入,用她妈妈的嘴,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

我做了一个决定。

给君泽发了一条消息。

"你发的朋友圈我看了。谢谢你。但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当面说。"

"好。什么时候?"

"这周末。"

"你来还是我去?"

"我去。"

"你确定?"

"确定。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没有回复。

过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