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线收网。
第一条线：舞队。
市文体局官网发布通知：取消「夕阳红」舞队市赛参赛资格。理由：领队涉嫌诈骗+暴力纠纷。
刘桂芳的手机弹出通知的时候，她正蹲在广场边。红色羽绒服，花白头发没烫。
她看了手机一眼，没说话。
第二条线：法律。
派出所追加刘桂芳行政拘留十天。依据：暴力伤人+保健品诈骗举报受理。
立案通知书编号：与林建国当年经手的第一桩案子同格式。
第三条线：公职。
赵宇打电话，不是打给刘桂芳，他妈不接。他打到林家座机。
我接的。
「拜托你了行吧！你删除帖子行吧！我妈年纪大了，你放过她行吧！」
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
我没说话。
赵宇最后一句爆了：「妈你别跳了！我被叫去谈话了！你要毁了我吗！」
他不知道录音笔还开着。
这句话也进了微博评论区，我把它作为「赵宇反应」更新进去。
评论区最高赞：
「教育局的人看不到自己妈的广场舞，却看得到学生的作弊。」
第四条线：保健。
市场监管局立案调查「夕阳红舞队保健产品销售链条」。周姨等下线全部被约谈。
张姨家的三十七盒「养生胶囊」被收走。她丈夫的血糖在停药两个月后，降到了正常值。
张立新来执行拘留。
他从警车上下来，制服扣子最上面那颗还是没系。
他早上量了血压，正常。第一次没吃药。降压药瓶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走到刘桂芳面前。她蹲在广场边，红色羽绒服，花白头发。她不站起来。
「刘桂芳，行政拘留十天。」
她抬头看他。眼神空洞。
「站起来。」
她慢慢站起来。第一次，她的鞋跟不响，脚软。
张立新把一个信封递给我。里面是110接警系统第一百零四次案件编号。
「一百零四次，终于管用了。」
他看着我。
「你妈怎么样？」
这句话他问得很轻。不像警察在问证人，倒像长辈问晚辈。
「醒了。可以坐起来了。」
张立新点头。转身回警车。
警车开出去的时候，后视镜里，广场空荡荡。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纸。纸上是一个编号。
一百零四。
这个数字，张立新记了八年。从2018年6月到2026年6月，从林涛高考到林秀兰被打。
一百零三次没用。第一百零四次，他终于做成了。
不是因为制度变了。是因为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生，用物理公式和法律条文，把一百零三次的「没用」变成了「有用」。
高考前七天。
定向音响安装了。
林建国起草了《关于引入定向音响系统的建议函》，以小区全体受广场舞影响居民的名义。
他那个老朋友，政协委员，联系了声学公司。免费提供三台定向音响做试点。
建议函被市政府采纳。全市老旧小区推广。
安装那天是六月三十号。工人把三个喇叭状的设备架在广场四周的铁柱上，三朵灰色的花。
我站在书房窗口看。
声波锁定三十度锥形范围。声音只往广场方向传，不往居民楼方向传。
物理原理很简单，超声波定向发射，利用声波的干涉和衍射，把能量集中在一个窄角度内。
跟我的物理竞赛题一模一样。
测试。
《最炫民族风》继续放。周姨她们回来了。新领队是个戴眼镜的阿姨，不卖保健品，不穿花衬衫。
音乐在响。但窗口分贝，三十五。
从九十七到三十五。
我低头看分贝仪。数字跟物理成绩一样准。
转笔第一次转出花，心情是轻松的。
物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35」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九十七分贝的时候，我恨不得把窗户封死。三十五分贝的时候，我打开了窗户。
风从外面吹进来。有花香。
零分贝在物理上不存在。但你守护一个人的时候，可以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