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公司前台叫我。
“商玖,有个你的快递。”
箱子不大,普通纸盒,胶带封口。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信息是空的,只有一串单号。
我拿剪刀拆的时候戴了一次性手套,吴法教的。
“取证第一课,碰任何东西先套手套。”
箱盖掀开,里面东西不多,几份文件散着。
我数了一下,少了三样。
我的护照复印件,公司的竞业协议,一张小野刚出生时的脚印卡。
那卡是我从医院带回来的,粉色硬纸,小野的左脚脚印踩得歪歪扭扭。
三样东西不见了。
我把箱子里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了一排,又按原来的顺序放回去。
一件没少,除了那三样。
我把箱子里侧拍了照,又把快递单上那串单号单独拍了一张。
然后给公司法务发了条消息。
“我的个人隐私可能被前夫泄露。提前报备。”
法务回得很快。
“邮箱抄我一份。”
我打开快递查询页面,把单号输进去,发件网点显示是城东一个菜鸟驿站。
我截了图,把那个驿站的位置标出来,离钱多金单位不远。
我把快递单、箱子内外照片、少了哪三样的清单、驿站位置截图打包发了过去。
盯着缺的那三样东西看了两分钟。
护照,竞业协议,脚印卡。
前两样是威胁,第三样是恶心我。
我低头看了看箱子,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他自己把刀递过来的。
竞业协议涉及公司商业秘密,偷竞业协议,等于告诉我司法务有人拿商业秘密威胁你员工。
我给吴法打电话。
“他寄了个箱子来。”
“寄了什么。”
“缺了三样。其中一样是我公司的竞业协议。”
吴法在电话那边笑出声。
“他是不是觉得你很怕他。”
“他大概是。”
“那你怎么想。”
“我想谢谢他。”
当晚,我坐在电脑前面,新建一个word。
标题:“实名举报信”。
收件人写:“主管单位纪检举报信箱”。
正文不到一页纸,附了六份附件。
招生办录音文字稿、委托书照片、贾政转账截图、钱多金后台操作日志、代持房产的购房合同及房本月供银行流水照片、竞业协议被盗的报备邮件截图。
我发出去之前检查了三遍附件,然后点了“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我把鼠标推到一边,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数了十秒呼吸。
然后重新握住鼠标,关掉邮箱,打开“闭环/执行完毕”文件夹看了一眼。
里面东西还在,都在。
第二天吴法递交了民事诉讼立案材料,案由写的是“抚养权纠纷及侵权损害赔偿”。
诉求三条:变更抚养权、赔偿金一百四十七万、被告承担诉讼费。
他把立案回执发给我,附了一句话。
“第一个点已踩。”
举报信投出的第三天,贾政的电话打过来。
声音在抖,词和词之间黏在一起。
“商姐你听我解释。”
“你说。”
“我跟钱处那些转账都是咨询费。”
“咨询什么。”
“就是日常的业务咨询。”
“你咨询他,他给你四笔钱,每笔都带零头。”
“那个是。”
“贾主任。”
“嗯。”
“您慢慢说。”
“我不挂。”
那边安静了大概七秒。
“商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帮他对那个签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你当时为什么睁一只眼。”
“他是我领导。”
“现在不是了。”
“是。”
我说:“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录音了。”
然后挂了,存进“闭环/执行完毕”。
文件名“贾政_自述_录音2p3”。
白娇娇又发来一段录音,文件时长四十七秒。
内容:钱多金在家打电话,让贾政“把系统里的操作日志清一下”。
时间戳显示那通电话是商玖收到“放弃资格”短信的前一天晚上。
白娇娇附了一句话。
“这是他手机里录的。我放他枕头底下录了一周。”
我把录音听了一遍,钱多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怕隔壁有人听见。
我没回白娇娇,把录音存进“闭环/执行完毕”。
文件名“钱多金_操作日志_电话录音。p3”。
又过了一天,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来。
“商玖女士吗。”
“是。”
“我是主管单位派驻调查组的小王。”
“王组长。”
“你那份举报信的附件格式能不能发我电子版。”
“能。”
“加密发就行。”
我挂了电话,把举报信的附件打包加密,发到小王的公务邮箱。
然后给吴法发了条消息。
“调查组找我了。”
吴法回:“进度比我想的快。”
接小野放学。
他走在我左边,书包带已经松了,垂在胳膊肘下面晃。
“妈妈。”
“嗯。”
“我同桌说他爸爸是警察。”
“哦。”
“我爸爸是什么。”
我想了一下。
“你爸爸很快就要换工作了。”
小野“哦”了一声,没再问。
走了两步他踢了一块小石子,石子滚到马路牙子旁边停住了,他跑过去又踢了一脚。
晚上,我把贾政录音、白娇娇录音、调查组来电记录、立案回执、举报信回执全部放进“闭环/执行完毕”。
然后我把文件夹名字改了,“闭环/执行完毕”后面加了一个“中”字。
从“待执行”到“执行完毕中”,用了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