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过户后的第三天,我请了媒体。

会议室是陈律师定的。

市中心酒店的小厅。

摆了二十把椅子,来了七家本地媒体。

几家公众号的编辑,两个报社记者,还有一个电视台摄像扛着机器。

我站在台前。

宁月华的身体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

嘴角天然翘着。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

"各位。"

"臻颜荟十年来做的所有项目,从今天起全部停掉。"

底下安静了一瞬。

记者低头记。

"我宁月华公开承诺:从今往后,不会再往脸上注射任何东西。不会再动一刀。不会再给任何女性推荐医疗美容项目。"

后排的摄像把镜头推近。

闪光灯又亮了。

"美不是改出来的。这十年我改了太多。"我停了停。

"也让我女儿改了很多。她昨天从四楼跳下去了。现在躺在icu。"

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女编辑放下笔,看着我。

"我靠改脸挣了十年钱。现在这钱我拿来改我的嘴。"

我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桌面上。

"我要把'改'这个字,从我的人生里删掉。"

记者提问环节。

戴眼镜的男记者举手:

"宁总,您以前在公开场合多次强调容貌对女性职业发展的重要性。现在突然转变,公众可能会觉得您在作秀。"

"那就看吧。"我说。

"看我这张脸三年后什么样。"

"不打针,不填充,不动刀。三年后你们再来拍。是垮了还是老了,大家自己看。"

发完新闻通稿的当天晚上。

本地公众号的推送就出来了。

标题写着:"臻颜荟创始人宁月华宣布永久退出医美行业。女儿跳楼成转折点。"

评论区吵成一片。

有人骂她伪善,有人夸她勇气。

我划了几条,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医院,icu里。靠窗的那张床。

那具身体睁着眼。

右手打了夹板,左手指尖裹着纱布。

氧气管插在鼻子里。

我用手机给她看新闻。

屏幕对着她的脸。她眼珠转了转,看清了推送标题。

她的嘴动了,只能发出嘶嘶声。

"你……干了……什么……"

"你没看见么?"

我把手机收回来。

"我用你的名,发了个声明。臻颜荟关了。以后宁月华这三个字,和整容没关系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被单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的右手想抬,手指动了,夹板太重,抬不起来。

整条胳膊在床上蹭了一下,手腕磕在床栏上,咚的一声闷响。

"你一辈子都在改别人的脸。"

我站起来,弯腰凑近她。

"我现在告诉所有人,改脸是错的。你挣的钱、你建的店、你一辈子的心血——我全毁了。"

她嘴张着。

裂开的嘴唇哆嗦:"那是……我的……"

"你的什么?"

我直起身。

"你的脸现在长在我头上。你的钱在我卡里。你的名字在我身份证上。你还有什么?"

她不动了。

眼睛盯着天花板。

瞳孔缩着,像两个小黑点嵌在灰蓝色的虹膜里。

我转身走了。

走廊里护士站的小姑娘喊了一声:

"林总,你女儿今天下午咳了两次血。郑医生说明天要做个ct看看积液情况。"

"治。"我说。"用最好的。"

我推门出去。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

我坐进去,报了酒店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你上新闻了吧?那个整容老板?"

"嗯。"

"你真不做了?"

"不做了。"

司机啧了一声。"你那张脸多好看啊。不做可惜了。"

我没接话。

窗户外面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红的绿的,糊成一片。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依旧是翘着的。

不做可惜了。

我笑了一下。对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

"她以前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