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周。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打来的。

"宁总,林未晞情况不好。肺里积液带着感染,郑医生说可能就这两天了。"

我站在酒店窗前,窗外下着雨。

挂了电话穿外套打车。

医院icu走廊灯白得晃眼。

周姐红着眼站在门口:

"你闺女一直在等你。昨晚上发烧三十九度八都咳出血了。今天早上醒了一次说——'让我妈来'。"

我推开两道门。

靠窗的床,她躺着。

氧气换回面罩罩在口鼻上,胸膛起伏很急。

嘴唇发紫。

听见门响她眼珠转过来,抬了一下裹纱布的左手。

我拉着塑料椅坐下。

"我来了。"

她的气声从面罩边缘漏出来:

"我想看你的脸……"

右手抬到半空停住,中指无名指永远蜷着伸不直。

"能碰么?"气声刮着嗓子。

我站起来弯腰把脸凑近她三寸。

宁月华的脸是紧致饱满的。

她的左手抬起来,纱布指尖碰到我下巴,很轻。

从下巴尖慢慢划到耳根,顺着下颌线弧度:

"你以前……下巴是方的……"

她的手指停在我的下颌角上。

那里以前是方骨头,削了,现在平滑紧致。

她的嘴角往左歪了一下,扯不上去,但那个笑很难看。

我弯腰凑近她耳朵。

用宁月华的嗓子清亮的说道:

"你把我变成了你,你现在把自己变成了我。这账怎么算?"

她眼皮掀了一下,面罩底下的胸膛还在起伏。

一吸一呼越来越轻。

我直起身走到门口。

转头看了她一眼:"这账,算不清了。"

拉开门,跨出去,没有再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

走廊里我靠墙站住。

手揣进外套兜里摸到一块硬东西。

古镜的碎片,"忍"字铜锈蹭黑了兜布。

身后那扇门里。

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突然拉成一条长音。

滴——

我闭上眼站了三秒,睁开。

往走廊那头走,皮鞋踩地砖上嗒嗒嗒的很稳当。

窗外雨停了,天灰白。

推开医院大门,风灌进来凉的。

往停车场走了两步停下。

从兜里掏出古镜碎片。

"忍"字朝上铜锈斑驳。

扔进路边垃圾桶,咣当一声。

继续走,踩过水洼,水花溅起来,裤脚湿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