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词写到一半，我便知道这案子有问题。
时辰不对，供词不对，银票出处也不对。
我跟在父亲身边看案卷长大，又替沈砚辞补了七年漏洞，一眼便能看出来。
这些破绽，沈砚辞也一定看得出来。
他不是被蒙蔽。
他只是把那一处处破绽，推到了我面前。
他想让我亲手把父亲的生路，一笔一笔封死。
我看着纸上“罪当问斩”四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这七年，我最得意的本事，到最后，竟是用来杀我爹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宋清瑶来了。
她披着雪狐裘，脸色苍白，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晚宁姐姐。”
她一开口，声音便带了哭腔。
“我知道你怪我。”
“可若我的名字落进这桩案子里，靖安王府就完了。”
“到时候牵连的，不止我一个人。”
沈砚辞立刻走到她身侧。
“你身子弱，怎么还过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我小产那夜。
那天宋清瑶送来一盒安神香，说是替我安胎。
我闻着不对，想让沈砚辞查一查。
他说，清瑶不会害你。
后来我血流了一夜。
孩子没了。
他回来时，只对我说：
“晚宁，别把后宅小事牵扯进公案。”
那时我还替他找借口。
觉得他只是忙，只是不会哄人，只是天生冷淡。
可现在我看见他对宋清瑶弯下去的眉眼，终于明白。
他不是不会。
他只是不愿意给我罢了。
宋清瑶看向桌上的判词，小心翼翼地问：
“姜捕头……会认罪吗？”
我抬头。
“我爹不会。”
她脸色白了白，眼泪立刻落下来。
“我不是要逼姐姐。”
“可我是女子，名声若毁了，这一生就完了。”
“姜捕头已经认了罪，为什么不能让我活下去？”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宋清瑶。”
“你要活，就非得踩着我爹的命活？”
她往后缩了一下，像被我吓到。
沈砚辞皱眉看我。
“晚宁，清瑶也是无辜被卷进来。”
“她无辜？”
我看着他。
“那我爹呢？”
他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复核堂明日午时开。”
“到时候你只需要说一句，姜怀山押解前，曾向你承认一时糊涂。”
我怔住。
“你要我作证？”
“要我亲口说，我爹认过罪？”
沈砚辞避开我的眼睛。
“只是一句话。”
“说完以后，姜家其余人都能平安。”
“你也仍是沈夫人。”
仍是沈夫人。
沈夫人这三个字，曾经是我在这座府里撑下去的理由。
可这一刻，我只觉得恶心。
他不只要我誊判词。
还要我站到复核堂上，亲口替父亲定罪。
他要我做一把刀。
刀口朝着我爹。
我低下头，轻声问：
“明日午时？”
沈砚辞以为我终于想通。
“嗯。”
“刑令未落前，复核堂一过，这案子便定了。”
我点点头。
“好。”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