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堂上,坐满了人。
大理寺卿、刑部侍郎、都察院御史,都在堂中。
宋清瑶坐在屏风后,只露出半截雪白衣袖。
沈砚辞站在堂前,神情依旧清冷。
他把朱笔递给我。
“姜晚宁。”
“写吧。”
“只要写下姜怀山临押前曾向你认罪,姜家其余人便不会受牵连。”
满堂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接过笔。
手很稳。
沈砚辞看着我。
那一刻,他大概以为,我还是过去七年那个替他收拾案卷、熨好官袍、在书房等他到深夜的妻子。
以为我再疼,也不会真的毁他。
可沈砚辞,他错了。
从他让我亲手写死我爹那一刻起。
我就不再是他的笔了。
我落下第一行字。
不是认罪供。
而是——
民女姜晚宁,状告大理寺少卿沈砚辞,徇私枉法,包庇靖安王府,构陷老捕头姜怀山。
朱笔落下。
满堂死寂。
屏风后,茶盏摔碎。
宋清瑶失声道:
“姜晚宁,你疯了!”
沈砚辞脸色骤变。
“姜晚宁,你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
“知道。”
“我替你写了七年判词。”
“从没像今日这样清醒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现在收手,我还能当你悲伤过度,胡言乱语。”
我看着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然笑了。
“沈砚辞,你还是这样。”
“你以为我开口,是因为疯了。”
“却从没想过,是因为我终于醒了。”
我将袖中的夹页,放到案上。
大理寺卿皱眉。
“这是何物?”
我没有立刻打开。
只看向沈砚辞。
“沈大人。”
“这七年,你最风光的三桩案子,是我替你补的证据。”
“你最漂亮的判词,是我替你改的漏洞。”
“你说我不懂律法。”
“可若我不懂,你这铁面少卿的清名,早在三年前就该塌了。”
满堂哗然。
沈砚辞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重新提笔,在状纸最末写下最后一句。
“今日,我不替沈砚辞誊判词。”
“我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