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门轴生了厚厚的红锈。
推开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冬日的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我站在破败的院子里,看着那个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女人。
江挽云。
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家嫡女,如今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这里。
她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布满了冻疮,哪还有半分“知识分子”的清高模样。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来干什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像一条疯狗一样朝我扑过来,却被身后的两名粗使嬷嬷死死按在地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姐姐,我来看你最后一眼。”
我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支断成两截的玉簪。
正是第一天被我摔断的那支。
“你还记得它吗?”
我将断簪扔在她面前的泥地里。
“你当初说,这簪子象征着江家的体面。”
“现在,江家因为你结交乱党,已经被满门抄斩,父亲在菜市口被砍头的时候,还喊着你的名字,骂你是灾星。”
“姐姐,你的体面,如今就和这簪子一样,碎在泥里,再也拼不起来了。”
江挽云死死盯着那断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她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指甲在青石板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不!我没有输!我是嫡女!我生来就比你高贵!”
“是你这个贱人算计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我看着她彻底疯魔的模样,缓缓站起身,用锦帕擦了擦手指。
“你的高贵,只剩这冷宫的泥泞了。”
“好好享受你剩下的日子吧。”
我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冷宫的大门。
身后的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江挽云最后绝望的嘶吼。
那一刻,前世压在我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粉碎。
长街尽头,天空飘起了细雪。
我裹紧了身上的狐白大氅,慢步向长春宫走去。
路过宫门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雪地里。
是贺景渊。
他瘦脱了相,官服也变得皱巴巴的。
江家倒台,他虽然没有被牵连,但也因为之前和江挽云的婚事,被同僚排挤,前途尽毁。
看到我的轿辇经过,他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死死扒住轿辕。
“络雪!络雪你见我一面!”
“我知道错了!是我瞎了眼被江挽云蒙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在雪地里痛哭流涕,卑微得像一条狗。
我连轿帘都没有掀开。
只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起轿,别让脏东西挡了路。”
轿夫加快了脚步,将贺景渊远远地甩在了风雪中。
他的忏悔,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半年后,皇后诞下皇长子,普天同庆。
我因为在红花案和珊瑚案中立了大功,被破格晋封为妃。
入主翊坤宫。
成为这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翊坤宫的红梅开得正盛。
我站在廊下,折下一枝开得最艳的梅花。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宴尘一袭紫袍,腰佩绣春刀,停在了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娘娘安好。”
他微微躬身,眼中却带着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大理寺卿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翊坤宫当差?”
我转身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轻松。
“臣来给娘娘道喜。”
陆宴尘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不仅是贺娘娘荣登高位,也是贺娘娘终于拿回了自己的人生。”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是啊。
重生一世,我没有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我折断了那支束缚我的玉簪,也折断了所有妄图踩着我上位的人。
这漫天的风雪,终于再也掩埋不了我。
我将那枝红梅插在鬓角,迎着刺骨的寒风,大步走向了属于我的,万里晴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