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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顾时聿才推开家门。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彻夜照顾沈星遥留下的疲惫。
昨晚的电话让他心烦意乱,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又是江糯宁想引起他注意的新把戏。
“江糯宁,闹够了没?注销号码这种戏码,你不觉得幼稚吗?”
他一边换鞋,一边语气冷硬地冲着客厅喊道。
可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时聿动作一顿,眉头拧得死紧。
往常这时候,江糯宁早就该端着温热的醒酒汤走过来,温声细语地关心他累不累。
但今天,空气里连一丝饭菜的香味都没有。
他冷着脸走进客厅,正要继续发火,视线却猛地看向了大理石茶几上。
白纸黑字,黑白分明。
两张《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儿,最上面压着的,是那枚折射着冷光的钻戒。
顾时聿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离婚协议书”看了足足半分钟,胸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一阵沉闷的钝痛。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离婚?”
他自言自语,随手拿起那枚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
“江糯宁,为了让我回头,你还真是下了血本。欲擒故纵的把戏,你玩不腻吗?”
在他眼里,江糯宁离不开他。
毕竟,那是为了追他可以放弃保研机会,为了照顾他的胃可以守在厨房几小时,整整追了他七年的江糯宁。
他笃定,不出三天,江糯宁就会因为受不了,哭着回来求他复婚。
他把协议书往旁边一扫,不耐烦地走进卧室想补个觉。
可一推门,他的呼吸骤然一紧。
衣柜大敞着,属于江糯宁的那一侧,空空如也。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消失了,床头柜上的那本读物不见了。
甚至连空气里,那种常年环绕着的,清淡的栀子花香,也散得干干净净。
那种不安感,终于像细细密密的针,刺进了他的心脏。
顾时聿猛地抓起西装外套,大步冲出门去。
他开车直奔江糯宁任职的那家外贸公司。
“江糯宁呢?让她出来见我。”
他站在前台,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傲慢。
前台小姐愣了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顾先生?江姐一周前就办完离职手续了啊,说是找了新的工作。”
“离职?”
顾时聿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谁批的?她怎么可能离职?”
“是总经办特批的,江姐连办公桌都收拾干净了,她走得很坚决。”
顾时聿的心跳开始失控。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江糯宁老家的电话。
他已经很久没和岳父岳母联系了,甚至记不清对方的称呼。
电话接通,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喂,哪位?这家房主前天刚把房子卖了,全家都搬走了。”
“搬走了?搬去哪了?”
“我哪儿知道啊,人家是连夜搬走的,连旧家具都没要。说是去投奔亲戚,以后都不回来了。”
顾时聿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喧闹的街头,如坠冰窟。
他自诩博闻强识,拥有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
他能记下沈星遥十年前在日记里随口写下的一句心愿。
他能记下布拉格每一条街道的布局和沈星遥喜欢的酒店名字。
可现在,他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却绝望地发现
他竟然不知道江糯宁有哪些真心交好的朋友。
他不知道江糯宁除了老家之外,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甚至想不起江糯宁在那个注销的号码之前,还用过什么样的联系方式。
他能记住全世界。
却唯独对他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妻子,一无所知。
顾时聿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冷汗一层层渗出来,手抖得连钥匙都对不进锁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闹脾气。
这是蓄谋已久的消失。
他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