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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开了三个半小时。

我靠着车窗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另一座城市的天际线。

陌生的、干净的、跟我没有任何历史的城市。

出站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脱感。

像一根被拉了二十八年的橡皮筋,突然松开了。

我拖着背包找到hr帮我预订的酒店式公寓。

一室一厅。四十平。

没有石膏板,没有折叠床,没有隔板那边永远嗡嗡响的空调外机。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

我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没碰到任何墙。

四十平。全是我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我鼻子发酸。

放下背包,打开空调。

冷气正对着我吹。

没有人会冲过来说"别浪费电"。

没有人会把出风口拨向别处。

我站在风口下面吹了整整五分钟。额头的汗干了,后背的黏腻散了。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冷气是为我开的。

晚上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和一瓶冰可乐。

坐在出租屋地板上吃的。没有桌子,没有椅子,什么家具都还没买。

但我觉得这是我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

没有人在旁边大声打游戏。

没有人喊我去端盘子洗碗。

没有人说"你弟还没吃你急什么"。

吃完泡面我打开手机。

换了张新城市的电话卡,旧号留着但设了静音。

打开旧号的短信箱,未读消息已经99+。

妈妈的:"你在哪?你疯了?赶紧回来把案撤了!"

爸爸的:"不孝女!你弟要是被抓了我跟你没完!"

弟弟的:"姐

求你了

我不想被警察找"

陆昀的:"江念你冷静点,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接你。"

一条接一条。像雪片一样。

但奇怪的是,我看着那些字,心里平静得像一杯隔夜的凉白开。

不疼了。

以前他们说一句重话我能哭一整晚。

现在他们发了几十条消息,我只觉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我把旧号关了机。

拉开被子躺下。出租屋的床不大,但我一个人睡绰绰有余。

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隔着窗帘透进来,映出一片柔和的暖光。

没有rgb灯带的闪烁。

也没有石膏板那头永不停歇的键盘敲击声。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闭上眼。

这辈子第一次,睡前不用数自己还欠这个家多少。

因为我已经不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