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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

隔断里闷得像蒸笼。弟弟那边空调嗡嗡响着，冷气全被石膏板挡在另一侧。翻过来的只有噪音。

太阳穴突突跳。喉咙干裂，后背黏腻的汗。热射病后遗症又翻上来了。

凌晨一点多，我撑着墙去客厅倒水。

没开灯。但阳台推拉门半敞着，有人在外头说话。

烟头红光一明一灭。

爸爸的声音："小念这几天不对劲。又不肯加名，还说要报警。万一她真去了派出所，小烨就完了。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她拴住。"

妈妈压着嗓子："要不让小念再贷一笔？拿这套房做抵押，审批快。贷出来给小烨租个正经工作室"

"她这几天犟得很。不一定肯。"

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陆昀的声音。很轻，很稳。

"让我来。她听我的。"

弟弟嘿嘿笑了一声："昀哥你多哄哄她就行。我姐就嘴硬，吃软不吃硬。"

陆昀把烟头掐了："放心。"

我站在走廊拐角，后背贴着墙壁。

他们坐在我贷款买的房子里，吹着我装的空调，喝着我冰箱里的水。

认认真真地商量着，怎么继续掏空我。

我是这场会议里唯一的议题，也是唯一没有座位的人。

我悄悄退回隔断，躺在折叠床上。睁眼到天亮。

周三，早上五点半。天还没全亮。

我打开手机银行，找到那张绑定房贷自动扣款的储蓄卡。

点了"挂失"。

系统提示：挂失成功，所有自动代扣协议即时终止。

下个月一号，房贷扣款会失败。

逾期三个月，银行会发催收函。

逾期六个月，进入法拍流程。

这套他们住着的、我供着的、写着我名字的一百四十平。

从今天开始，倒计时了。

六点整。我拿起床底那只背包。

走进厨房，把房门钥匙放在灶台上。

旁边放了一张打印好的还款明细。三十年，每月5300，总计190万。

右下角我写了一行字：

"养儿防老。该让儿子还了。"

出门。坐上提前约好的网约车。没去公司。

先到了派出所。

"我要报案。信用卡盗刷，十一万九千三百元。"

民警抬头："嫌疑人认识吗？"

"认识。我弟弟。我母亲代签的字。"

"家属之间你确定立案？"

"确定。"

做完笔录出来，阳光白花花地扎眼。

坐上去高铁站的出租车。手机开始震。

陆昀。

我接了。

"江念你在哪？你妈说你不在家。"

"我走了。卡的事报警了。"

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疯了？那是你亲弟"

"嗯。以前是。"

挂断。全部拉黑。

我盯着屏幕上他的头像看了两秒。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以前要钱都是发消息，连打字都嫌麻烦，就丢个数字过来。

我知道他不是要道歉。

退出家族群，手机终于安静了。

高铁站到了。候车大厅空调很凉。

我在检票口旁边的自助咖啡机上买了一杯冰美式。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我花自己的钱只给自己买了一样东西。

没有人分走，没有人说"给你弟也带一杯"。

冰咖啡贴在掌心，凉得鼻子一酸。

检票口开闸前，手机震了一下。是弟弟发的短信。

"姐

你把警撤了

我以后还你钱"

我看了三秒。笑了一下。

他说"以后"。

跟妈妈说的"等你弟大了就给你换房间"一模一样。

我等了十八年没等来那间房。

不打算再等了。

关机。

闸门开了。我端着那杯冰美式，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