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新城市的第二个周末,我在出租屋里组装从网上买的书桌。

说明书看得头大,螺丝拧了半天对不上孔,但我没叫任何人帮忙。

自己对着教程视频一步步来。

拧到最后一颗螺丝的时候,手心磨出了一个水泡。

但桌子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我坐在新书桌前,用新电脑打开了网页。

买了一盏台灯。暖光的那种。

下单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垃圾袋里那盏被砸坏的高中台灯。

那盏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偷偷在文具店买的。

买的时候想的是:有了自己的灯,在帘子后面写作业就不用摸黑了。

那年我十二岁。住在阳台改的杂物房里。

现在我二十八了。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桌子,自己的灯。

迟到了十六年。

但到了就好。

周一上班时林姐叫我去会议室。

"你那个竞品分析报告写得不错,客户那边点了名要你跟项目。提前转正的事我会跟上面提。"

"谢谢林姐。"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她顿了一下,又说:"工作上的事找我,别的事你自己拿主意。看你一个人来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直接说。"

就这么多。

不试探,不索取,不绑架。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善意可以这么干净。

回到工位上,工作群弹出新消息,是和同事约周五下班后聚餐。

有人我:"念姐来不来?"

我打了个"来"字发出去。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是旧号转发的短信提醒。

这次是爸爸发来的。比之前的长很多。

"江念,爸这辈子是不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撤了案回来,爸把你那间房还给你。爸想通了。你是我闺女。"

一字一句看完。

我盯着"把你那间房还给你"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还给我。

本来就是我的。

需要他"还"的那一刻,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回复。

不是赌气。

是发现自己真的不需要了。

那间房、那个家、那些说不完的"养儿防老"。

全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