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当夜,陆彩笺吊颈而亡。
尸身送回了尚书府。
父母伤心过度,竟双双投湖自尽。
嫡母断了气,父亲却命大,被忠仆救回一条命。
我连夜回府探望。
华贵的车辇上,载着黄金百两。
当年,父亲也是载着这样一车黄金,来到都城,置办下了偌大的家业。
厅堂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白烛。
他枯坐在桌边,身形苍老佝偻。
而他身畔,还坐着无声无息的嫡母。
湖水沿着她湿透的绫罗,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与父亲对坐。
他深深地望着我的脸,双目深陷在眼窝里,「你从幼时起,便是装疯卖傻?」
我笑得天真,「阿浓若不装,还有命活吗?」
「对世子,你也是早有预谋?」
我平淡道,「我待他只有四字,物尽其用。他若有几分真心,能令我脱离苦海,岂不是皆大欢喜。他若薄幸,我对他也有别的安排。」
父亲竟慢慢笑起来,「阿浓,你一点也不像你娘,不愧是我的女儿。」
我没有应声,只是含笑为他斟满一杯酒。
随后,将一粒粒碎金倒在白玉碟子里。
叮当,叮当。
金灿灿,脆生生。
极风雅的下酒菜。
我拍着手,轻快地劝酒,「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父亲浑身剧颤,拾起了玉箸。
「劝君终日酩酊醉,」我施施然走到一旁,拽起嫡母僵硬惨白的手臂,捏着死人冰冷的手,贴上父亲的脸庞,凑在他耳边,幽幽吐出后半句,「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走出陆府时,夜风微凉。
九千岁正将双手抄在袖子里,静静等候着我。
「您是和陛下疯到一处去了。」
他话中略含责备之意。
眼底却分明盛着极深的纵容。
我对他笑了笑,并不反驳。
不知怎的,当夜,嫡母的母家亦接连传出丧讯。
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望族,如今竟接二连三地死了个干净。
数不清的地契珍宝,全落在了我名下。
我转手便赠与了陆府里一个梳头侍女。
世人都说,今有痴绝似司画者,视万金如粪土。
回宫后。
那幅暮雨春红图,已在壁上高高悬起。
新帝负手立在画前,静静端详了许久。
「此画甚好,」他回首望向我,将天下至尊的权柄随意抛下,「孤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
是黄金万两。
还是归隐田园。
抑或是万人之上的后位。
我知道,只要我向他开口,他都会应允。
我思索片刻,却道。
「还有一幅画,我没有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