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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高坐于龙椅之上。
这是第三幅也是最后一幅画。
我便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为庆贺花神生辰,皇后娘娘办了一场丹青宴,广邀京中未出阁的世家贵女。
陆彩笺亦在其中。
她年纪虽小,却已是绸缎珠玉满身,端的贵不可言。
我也随同进了宫。
娘娘出的考题是蝶恋花。
我提着装画具的沉重匣子,躲在御花园僻冷的角落里作画。
画成,便有人偷偷来将画取走,送去前头的画院,落上陆彩笺的名字。
收拾东西时,我听到假山后有人在低声啜泣。
循声找去,是个白净漂亮的小姑娘,与我年纪相仿。
她手里正攥着一只破了洞的小燕子纸鸢。
我怯怯地问她,「是不是风筝挂坏了?」
她抹了把眼泪,委屈地吸着鼻子,「是皇是哥哥弄坏的。他偏说是他的,在树上挂破了才丢给我。」
我小心翼翼地替她出主意,「你可以同阿爹,或是阿娘说。你更喜欢谁,便要谁为你做主。」
她却扁了扁嘴,「爹偏心,娘也偏心。讨厌、讨厌死了!」
我见她眼泪又要掉下来,连忙牵住她的手,「不哭不哭,我做一个新的送给你。」
我裁了纸,细细糊上破洞,改了形状,又用笔墨重新描摹。
不多时,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跃然纸上。
小姑娘抿着嘴,脸颊高兴得红扑扑的,却不直说,只道,「我叫谢婳。」
她牵过我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像模像样地承诺,「你往后进宫,都可以来找我玩。」
我憨憨地笑,「我不常进宫的。」
话音刚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起来。
我窘迫得恨不能钻进地里。
她却毫不在意,拉着我就往内苑跑,「那你来同我用晚膳好不好?今晚有凤尾虾球,酿鸭脯,桂花糖酥」
走着走着,远处的宫墙上方,陡然腾起滚滚浓烟。
宫人们提着水桶,惊惶地呼喊着,急急朝那边跑去。
谢婳呆立了半晌,忽地也疯了一样跑起来。
我着急了,提着笨重的画匣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她。
等终于赶到时,宫殿外已被团团围住,不许出入。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墙根一棵老树,爬上去,朝里望去。
火场废墟之中,皇后发髻散乱,紧紧抱着一具早已烧焦的孩童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没有什么中宫的仪态。
只是一个母亲。
谢婳快步穿过庭院,手中还拖着凤凰纸鸢。
宫室阴燃着。
倒塌的横梁几乎烧成了木炭,隐隐透着猩红的微光。
皇后轻声说,「阿婳,过来,
来娘这里。」
公主懵懂地走近。
景泰七年。
未央宫走水。
长乐公主薨逝。
太子逃过一劫,只是容貌毁损,
性情大变。
从宫中回来,
我痴傻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