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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完话。
空旷的大殿内寂静良久。
终于,
新帝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张青面獠牙的傩面。
她的面容一半损毁。
烧伤的痕迹崎岖狰狞。
可她注视着我的双眼,
却平静得犹如一潭深湖。
透着淡淡的疲惫,
与不可撼动的从容。
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知晓。
在我面前的,
是一位真正的帝王。
我缓慢而郑重地整理好衣袍,
向她深深跪伏下去。
「新帝崩逝,臣陆寒浓,叩请殿下即位。」
残暴的新帝就这样病死了。
至于长乐公主。
原说她于景泰七年丧生火海。
现如今又说她根本没死,
只是被囚于深宫多年,
终于得见天日。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却无一人胆敢深究。
毕竟,不论如何,只要龙椅上坐着的,不再是那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就好。
更不提,
兵权已牢牢握在她的手中。
胆敢生出反心的世家与朝臣,也早在那场血腥的夜宴上,被斩杀殆尽了。
丹青署那七位传闻已遭处决的司画,
竟也奇迹般被放了出来。
全须全尾,一个没少。
要知道,他们可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
见过疯帝真容的人。
然而关于先帝的样貌,这七人却各执一词。
有人惊恐地说,
他形貌可怖,
不似常人。
也有人回忆道,他身长七尺,身姿清举,
俊美无俦。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最终都随着新朝的建立,成了一桩永远的悬案。
长乐公主即位,天下换了新气象。
她对下宽明,
待百姓更是仁慈。
群臣既是感恩戴德,又是胆战心惊。
而我,
从丹青署的陆司画,摇身一变,成了开国以来头一位女相。
我为女帝绘制的画像,半边面庞蔓延着大火烧燎的伤痕。
从那幅画下经过的文武百官,
无一敢抬头直视天颜。
有文臣面圣时旁敲侧击,提议重绘一幅粉饰容貌的画像。
彼时,
女帝正批阅奏折,
闻言抬眼望向我,
似笑非笑,「陆卿以为呢?」
文臣浑身一颤,不敢说话了。
我如今的名声,
比裴真还要可怖。
我淡淡道,「凤凰浴火,何必在意羽毛呢。」
女帝朗声而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