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词再也没有找过我。

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两个星期。

她搬离了隔壁的房子,听邻居阿姨说,是她妈连夜带她回了老家。

唐又辰天天来我家陪我。

"不后悔吧?"他第十次问。

"不后悔。"

"清华九月份开学,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八月底吧。"

他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一个盒子。

"这什么?"

我看了一眼。

是一只丑猫打拳的手办,沈琢词去年生日送我的。

她说是照着我画的表情包找人做的。

我拿过来看了看,丢进了垃圾桶。

唐又辰没拦我。

八月中旬,案子有了结果。

因为我的志愿最终被正常录取,未造成实际学业损失,加上沈琢词未成年(十七周岁),警方做出了训诫处理。

沈琢词的妈妈托了中间人给我家送来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信上字迹端正,用词恳切。

我妈看完之后放在一边,只说了一句:"既然法律层面结了,你以后不用再和这家人来往了。"

我说好。

八月二十八日,我登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唐又辰和我妈来送我。

站台上他拍了拍我的背。

"陆鹤,"他松开手,眼圈有点红,"你以后不要再免费给别人补课了。"

我笑了。

"好。"

高铁开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

"陆鹤,是我。"

"我换了号。你可以不回,我就说一句。"

"对不起。"

"我不是那天晚上才做的决定。我从高二就开始嫉妒你。嫉妒你什么都比我强,什么都比临洲好,可你偏偏还愿意帮他。"

"我以为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我想,只要你离不开我,你就永远不会走。"

"我错了。"

"祝你在清华一切顺利。"

高铁穿过平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看完那段话,没有回复。

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

列车朝北驶去。

风裹着盛夏的尾巴扑在车窗上。

我十八岁,我要去清华了。

不是因为谁的安排。

不是因为谁的施恩。

不是因为命运。

是因为我自己值得。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来含在嘴里。

唐又辰塞给我的行李里全是零食。

手机关了机也照样活。

很好。

新学期的宿舍群早就加了,室友在里面热火朝天地讨论带什么床品。

我明天到了再说。

现在只想睡一觉。

醒来就是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生活。

跟过去的所有——无关。

列车报站的广播响了。

"前方到站——北京南站。"

我睁开眼,拎起行李,站起来。

走出车厢的那一刻,九月初的阳光照在脸上,热烈又陌生。

手机开了机,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清华新生群里的室友。

"陆鹤!你到了吗?我在东门等你!穿黑t恤戴棒球帽那个就是我!"

我快步走向出站口。

人群来来往往。

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好极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看到了,马上来。"

夏季的清风拂过我的额前碎发,

那个年少的失意,终究把我推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