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完警的第三天,教育考试院的系统日志调出来了。

民警给我打电话:"陆鹤同学,日志显示6月30日23点41分,有一个非你常用设备的ip地址登录了你的志愿系统,进行了三次删除操作和三次新增操作。你的验证码在23点38分至23点44分之间被连续发送了五次。"

"ip归属呢?"

"指向一台手机,ac地址已锁定,我们需要进一步比对。你方便明天来所里做笔录补充吗?"

"方便。"

挂了电话。

我坐在书桌前,窗外有蝉鸣。

手机又亮了。

沈琢词的消息:"鹤鹤,好几天没见你了,吃饭没?"

下面还跟了一条:

"临洲让我问你,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海边?他说想亲手做个贝壳相框送你当毕业礼物。"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第四天,唐又辰帮我查了一个消息。

秦临洲的志愿最终走了征集批次,录取了一所二本院校,在省内。

不是南方。

也不是他原本想去的那所大学。

唐又辰说:"征集志愿只剩那几个名额,他分数又不上不下,只能被调剂。"

"所以沈琢词让我滑档陪他复读,结果他自己也没去成想去的学校。"

"是。"

我笑了一下。

并不觉得痛快。只觉得讽刺。

沈琢词为秦临洲做的一切——删我志愿、耗我验证码、在树洞赌一个十分钟的可能——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

秦临洲还是没去成那所南方大学。

而我,阴差阳错进了清华。

第五天,派出所的电话又来了。

"ac地址比对结果出来了。"

"嗯。"

"和沈琢词的手机一致。我们将以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对其进行立案调查。你需要来签字确认。"

我说好。

签字那天是中午。

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很大。

我站在门口等红灯,手机响了。

沈琢词的来电。

我接起来。

"陆鹤,"她的声音有点紧,"有警察找我做笔录。"

我没说话。

"他们说有人报警举报我篡改高考志愿。陆鹤——是你报的?"

红灯变绿灯。

我跟着人流过马路。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为什么?"

"你在问我为什么报警?"

"我以为你不会。"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

"你以为我不会?因为我八年来都没有拒绝过你的任何请求?因为你帮我买早餐、帮我拿快递、帮我在走廊里留座位,所以我就应该连志愿被改这件事都忍下来?"

她没说话。

"沈琢词,你把我当什么?"

"陆鹤,我——"

"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如果我在最后十分钟看到树洞消息,还有机会和你去南方。如果没看到,那就是命。"

电话里传来她急促的呼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树洞是我开的。墙墙是我。你那晚找的人——就是我。"

沉默。

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然后是电话被掐断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