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来啦,快进来。"

程野的妈妈尹洛薇打开门,脸上笑意盈盈,伸手就要来拉我。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丝绒家居服,发髻盘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完全不像刚经历过儿子住院的样子。

"阿姨。"我换上拖鞋,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尹洛薇接过去放到玄关柜上,拉着我往客厅走,"程野在里屋休息呢,一会就出来。"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笙歌,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花茶,冲我点头微笑。

另一个我没见过。

女人三十出头,穿一身黑色的西装连体裤,短发利落,耳垂上坠着一颗银色的小骷髅耳钉。

"这是程野的表姐,贺兰青。"柳笙歌介绍道,"刚从国外回来看他。"

贺兰青抬起眼,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目光平静,但有某种评估的意味。

"就是你啊。"她说,"程野天天提你,把我耳朵都磨出茧了。"

我笑了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小鹿。"程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他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比三天前我见到的样子蓬松了些。走路时刻意放慢了步子,右手虚虚按在胸口位置。

演得很好。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话,会信的。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

"吓着你了吧?"他低头看我,眉眼里全是歉疚。

"嗯。"我靠过去,"还疼吗?"

"不疼了。医生说是心肌炎,不严重。"

"那就好。"

尹洛薇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来,小鹿先喝口汤暖暖胃。这几天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虫草花排骨汤,火候炖得刚好。

程野在旁边看着我,右手在我背上慢慢地画圈。

"小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放下汤碗看他。

"房子的事——"

"什么房子?"尹洛薇在旁边竖起了耳朵。

"没什么,妈。"程野语气轻快,"就是之前说好让小鹿把她妈留的那套房子加上我的名字的事。"

我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之前说好的?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哦对对对。"尹洛薇恍然,坐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小鹿啊,你也别嫌阿姨直接。你们马上要结婚了,财产合在一起是迟早的事。程野那边的婚房写的是你俩的名字,你那边也加个名,公平嘛。"

柳笙歌在旁边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嫂子,这也是为了你好。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你的资产程野也能帮你打理。"

贺兰青喝了一口茶,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程野那套所谓的婚房,首付是他爸出的,月供还没还完。贷款写的是他的名字,就算加了我,房子也不算我的。

而我妈留给我的那套——现在已经卖掉了。

他还不知道。

"阿姨,"我放下碗,语气尽量自然,"那套房子的事我想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尹洛薇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你跟程野处了两年了,连个房子都不愿意共享,那结婚图什么?"

图什么。

又是这三个字。

"妈,别逼她。"程野出来打圆场,但紧接着转头看我,"小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帮你。"

他的眼神诚恳极了。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句"拍清楚点,程哥说要留着当婚礼彩蛋",我大概真的会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就是想多想几天。"我把碗端起来继续喝汤,堵住了他进一步追问的口。

饭桌上的气氛在尹洛薇的张罗下恢复了热络。

贺兰青始终话不多,偶尔问我一两句——在哪里工作,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有什么爱好。

每个问题都像是精准投放的探针。

饭后,程野送我出门。

电梯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小鹿。"他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知道你害怕。"

"嗯?"

"你怕失去我,所以这几天吓坏了。房子的事不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办。"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这副温存,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还是说这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先施恩再逼宫,在我最感激他"死而复生"的时候提出加名的要求。

电梯到了一楼。

我转过身,踮脚在他嘴角边落了一个吻。

"等我想好。"

程野笑了,那种十拿九稳的笑。

他以为自己赢了。

我走出小区大门,冷风灌进领口。

手机里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是我的直属上级秦重发来的:

"苏鹿,你的体检结果出了。任务已批准。三天后启动。"

我删掉消息,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

三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