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房子卖了?"

程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一种经过计算的惊讶。

像在给情绪打灯光。

"嗯。"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膝盖抵着打包好的行李箱,"你住院那几天我急着凑手术费,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小鹿"

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几乎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带着一丝感动,眼底藏着得逞后的计算。

"你太冲动了。那是你妈留给你的。"

"人比房子重要。"

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有轻微的气音,像是有人在旁边说了什么。然后程野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层我从未听过的东西。

"那笔钱呢?现在在哪个账户?"

来了。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在我卡上。当时医院说不急着打款,让等通知。"

"那现在程野没事了,这笔钱——"

"我打算拿去还你妈之前垫的那笔彩礼钱,剩下的我们婚后一起规划。"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没有气音。

"好。"他说,"听你的。"

挂掉电话,我把头靠在行李箱上。

那笔钱不会到他手里。

也不会到尹洛薇手里。

明天过后,苏鹿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晚上九点,我约了柳笙歌出来喝东西。

她来得很准时。

依旧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样子,坐下后先帮我把餐巾铺好,再把菜单翻到甜品那一页推过来。

"嫂子,今天气色好多了。"

"睡了个好觉。"

"那就好。程野还怕你没缓过来呢。"柳笙歌搅着面前的抹茶拿铁,"他说你这几天一直没怎么跟他撒娇。"

"大概是被吓到了,还有点后怕。"

"也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嫂子,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介意。"

"你说。"

"程野这个人,其实挺没安全感的。"

她抬起眼看我,目光真诚得一塌糊涂。

"他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爸妈离异,亲戚里没几个真心对他好的。所以他对身边人会有种本能的不信任。"

她停顿了一下,确认我在听。

"他之前跟我说过,他怕你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条件好。你知道的,他之前有过那种经历,被人当提款机。"

我点点头。

这一套说辞我已经听了无数遍。每一次他做出伤害我的事情之后,柳笙歌就会出来当中间人,用他的童年创伤来为他的行为作注脚。

可笑的是,我以前真的信了。

"所以嫂子,"柳笙歌覆上我的手背,拍了拍,"你别怪他。他就是用了一种比较笨的方式在确认你的心。"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嵌着施华洛世奇水钻的手。

"笙歌,如果是你。"我抬起头,"你会怎么证明自己的真心?"

她愣了一下。

"如果你爱的人设了一个这样的局来试探你,你会怎么做?"

"我?"柳笙歌笑了,"我大概会哭着骂他一顿,然后原谅他吧。毕竟出发点是好的。"

"出发点是好的。"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嗯。"她坚定地点头,"爱一个人就是要经得起考验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我笑了。

"那如果考验的结果,是他发现你的真心不够呢?"

柳笙歌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是随便问问。"

从咖啡厅出来,我没有回出租屋。

我开车去了城南的一个仓储点。

刷卡进门,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一间。

储物柜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包。

里面是三本护照,两万现金,一把备用钥匙,和一份加盖了红色印章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是四个字:死亡证明。

苏鹿,女,二十七岁,死因:交通事故。

死亡日期,是明天。

第二天上午十点,城东环城高速发生一起单车事故。

一辆银灰色飞度撞上隔离带后翻入桥下河道。

车牌号登记在苏鹿名下。

事故现场没有找到完整遗体,只打捞上来半块车门和一只染血的女士手提包。

包里有身份证、手机、以及一张还没来得及撕毁的订婚照。

照片上,程野揽着苏鹿的肩,两个人笑得像彼此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