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顾衍之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青橙?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沈月季脸色一白,知道事情败露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顾衍之一拳砸在床头柜上:
“说话啊!”
柜子震了一下,水杯倒了,水流了一地。
沈月季惨淡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头,直视顾衍之的眼睛:
“因为我爱你啊,顾衍之。”
“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可你的眼睛里永远只有她。”
“我怎么能容忍?怎么能容忍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她狠狠地擦去眼泪:
“我没想杀她,我从来没想过要青橙死。”
“我只是想毁掉她的脸,我只是想让你多爱我一点,我有错吗顾衍之?”
顾衍之闭上眼睛。
都是他的错,是他害了青橙。
如果他没有和沈月季纠缠不休,如果他没有摇摆不定。
那么青橙就不会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
沈月季看见那把刀,瞳孔骤缩。
她尖叫着想逃离,挣扎着从病床上滚下来。
输液架倒了,点滴瓶摔碎在地上。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往门口爬:
“顾衍之,不行!你不能这样动我!”
“你这个混蛋!我才刚刚失去我们的孩子!你不能伤害我!”
顾衍之一把按住她,不让她动。
刀锋落下。
沈月季的脸上多了一道和青橙一模一样的伤疤。
从太阳穴到下巴,横贯整张脸。
鲜血涌出来,顺着她惨白的脸颊往下淌。
“啊!好痛!救命!”
“顾衍之,我恨你!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青橙!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沈月季痛苦地打滚哀嚎。
顾衍之松开手,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他转身走出了医院,满脸泪水。
家中,哥哥打来一盆温水,又一次替我擦拭身体。
可炎热的夏天,气味还是不可避免地散发出来。
我在一旁,看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
这几天的痛彻心扉,哥哥整个人都颓废了。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哥,放我走吧,别再强求了。”
哥哥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
“青橙,明天哥就送你走。”
“放心,哥会让你漂漂亮亮地走。”
哥哥没有通知任何人。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哥哥独自把我送去火化。
他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走上南山。
天刚蒙蒙亮,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用铁锹一下一下地挖坑,挖了很久。
然后他把骨灰盒放进去,一捧一捧地往里面填土。
土盖上去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轻。
阳光落下来,落在那块小小的墓碑上。
碑上刻着:
爱妹许青橙之墓。
随着一切结束,我已消散于天地之间。
哥哥跪在我的坟墓前,一个人哭了很久。
他擦了把脸,拿出一瓶掺了农药的红酒。
他拧开瓶盖,仰头咽下。
红酒从嘴边溢出,像是鲜血。
哥哥的身体慢慢歪倒下去,靠在墓碑上。
他的手搭在碑面上,指尖轻轻叩了叩。
风吹过来,松涛阵阵。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嘴角微微上扬。
“青橙,哥来了。”
“你走慢点等等我好不好?下辈子,我还做你哥哥。”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早晨,顾衍之踉跄着推开了许家的大门。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熟悉的气息,可人已经不在了。
他在房间里疯了一样地翻找,终于发现枕头底下那张殡仪馆的单子。
他冲出门发动车子,一路闯红灯赶到殡仪馆。
却被告知骨灰已经被家属领走了。
他报警调了监控,才知道哥哥抱着骨灰盒上了南山。
顾衍之又赶到南山。
他爬上那道长长的台阶,好几次差点摔倒。
最终,他来到了我的墓前。
他扑过去,跪在碑前。
哥哥仰面躺在一旁,口鼻溢出鲜血,已经没有了呼吸。
顾衍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
“青橙,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
“你放心,我给你报仇了!”
他又哭又笑,眼泪流了满脸。
顾衍之像疯了一样跑回顾家。
他走到厨房,把所有的油浇满整个房间。
他站在客厅中央,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火苗跳了一下,顾衍之落下一滴泪:
“许青橙,我来找你了。”
打火机落在地上,火光冲天而起。
热浪扑面而来,火焰舔上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那年他在火场中护着我冲出去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需要他保护了。
顾衍之闭上眼睛。
或许他早就该这样做了。
早在多年前那个火场,他就该陪着我一起死。
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
远处的南山上,风轻轻吹过松林,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是谁的名字,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