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深夜,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出院单。
江行舟拎着我的行李,冲我笑了一下:“走吧,回家。”
回家。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心口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三天了,爸妈的陪伴,江行舟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些细碎的温度像冬天的炉火,一点点烤着我冻了数年的心。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出国的机票,今晚十一点。
本来已经买好了,本来已经决定再也不回头了。
可此刻站在病房门口,我忽然想,再赌一次吧。
最后一次。
“妈。”
我听见自己开口,“我今晚走。”
我的心像被攥紧了。
那个瞬间我几乎要脱口说出一切。
可话还没出口,电话响了。
我爸脸色大变,看我的眼神像刀:“予恩出车祸了。”
我冲到抢救室。
“池照萤!”
爸转过身,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的微信头像,发给予恩的消息,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你偷了我的保研资格,你该死。你若想让我原谅你,就去死吧。”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没发过。”
我的声音急促,“昨晚十一点我在病房,护士能作证。”
“护士?你买通护士了?”
我妈冲过来,攥着我的肩膀用力晃,指甲掐进肉里,“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保研资格没了,我给你送汤,你爸给你钱,行舟天天陪着你,你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盯着予恩不放?你非要她死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慌乱解释:“妈,我说了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手机里是你的头像你的名字。”
爸一把推开我,我后背撞在墙上,骨头磕出闷响,“就算予恩有错,我们已经说了会补偿你。你到底还要怎样?是不是要了予恩的命你才满意?”
江行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很沉。
他站在几步外看着我,眼中无比陌生。
“照萤,你太过分了。”
他咬牙嘶吼:“予恩什么都不知道,保研的事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你要恨就恨我,为什么要冲她下手?”
我茫然失措:“不是我”
“够了!”
妈妈的手扬起来,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滚!你给我滚!我们池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爸也怒斥:“滚!永远别再回来!”
我站在墙边,眼泪终于没忍住。
解释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吞不下去的石头。
我说了一百遍“不是我”,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没有一个人信。
江行舟站在抢救室门口,背对着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往楼梯口走。
离开前,我忽然全想清楚了。
微信消息是予恩自己发的,车祸是予恩自己安排的,医院走廊那条路她今天早上就踩过点了。
她要逼我走。
我掏出手机。
竞赛作弊的真相,包括ip溯源、后台日志、江行舟的匿名举报端口号早就存好了。
我犹豫了三天。
终于下定决心。
我点下发送。
收件人:教务处。
半小时后,机场。
我站在舷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铺到天边。
手机静悄悄的,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挽留。
也好。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外,跑道灯一列列延伸向黑暗。
然后我转身,走进廊桥。
从此往后,山高水远,我与他们,再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