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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后,我把自己归还了大自然。
第一天去登山,碎石坡走了四小时,膝盖酸到发抖。
走到垭口时风大得站不稳,我蹲下来抱住自己,眼泪忽然就涌出来。
从前在国内,予恩一个电话,我就得从图书馆跑回宿舍送胃药。
爸妈一条消息,我就得推掉所有安排陪她去复查。
我的时间永远是借来的,每一块都贴着予恩的名字。
而在这里,垭口的雪线在日光下泛着光,我哭完继续往上走。
这天,珠宝设计史的课上。
教授正对着投影讲解文艺复兴时期的浮雕工艺。
周时序坐在我旁边,压低声音:“你昨天那条项链的设计稿我看完了,主石用祖母绿的话,光线折射会更柔和。”
我笔尖顿了顿,没转头:“你什么时候偷看我设计本的?”
“你自己摊在桌上,我没偷看。”
他理直气壮,又把一个小盒子推到我手边,“给你带了早餐。三明治,不是你讨厌的那种,是牛肉的。”
我瞥了他一眼。
他盯着我的设计本看,耳尖有一点红。
我把盒子推回去,他马上又推回来:“你别推了,我跑了三条街买的,你不吃我跟你急。”
教授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我只好把盒子收进包里,指尖碰到还温着的纸袋,外层微微发烫。
他话实在太多了。
课间二十分钟,够他把昨天原石市场的见闻讲一遍,把下周攀岩的路线规划列一遍,把哪家咖啡馆的肉桂卷最好吃点评一遍。
我埋头画图,他在旁边递橡皮、递铅笔、递尺子,每样都刚好放在我伸手能够到的位置,不多不少。
他说自己家里做宝石生意的,对珠宝设计一知半解。
可随口提到的,每一句都精准得不像外行。
我想起初遇那天,周时序蜷在岩壁下,嘴唇发紫。
他缓过来后,追着我下山,在暮色里喊了一路“你叫什么”。
我以为那就是萍水相逢,可他第二天真的又出现在山脚,手里拎着早餐和急救包。
我攀岩,他在下面铺软垫,我徒步,他在岔路口挂路标,我画设计图,他在旁边默默递削好的铅笔。
起初觉得烦,后来发现他从不插手,只是把路铺平了再退到一边。
那些事细小琐碎,像溪底的鹅卵石,踩过去时硌脚,回头看时却铺了满满一河床。
晚上,展销会。
我蹲在展柜前,清点自己的设计成品。
身后忽然有人撞了我一下,一颗月光石滚落在地。
男人用鞋尖踩住后低头看了看,嗤笑一声:“这小破石头也拿来参展?”
他旁边几个同伴跟着笑起来,其中一人撕毁了我的设计册,“就这水平还敢来国际展?回去多练几年吧,别出来丢人了。”
我蹲在地上,手指蜷了一下。
在异国他乡被人当众羞辱,我本该是难过的。
可那一刻我脑子里划过的念头竟然是,这跟在国内也没什么不同。
我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弯腰去捡那颗被踩住的月光石。
可手还没碰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我一步伸了过去。
周时序站在我面前,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见了。
他用指腹把月光石上的灰擦干净,轻轻放回我手心里。
“你们是哪家公司的?”
他的声音带着威压,““这是国际珠宝展,不是给你们撒泼的地方。”
“要么现在道歉,要么我让主办方查一下你们的入场资质。”
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低说了一句“抱歉”,领着同伴匆匆走了。
周时序转过身来看我,一瞬间,他绷着的气势就松了,又露出那副话多又热络的模样:“你没事吧?他们碰你了吗?”
我刚要摇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照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