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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布料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前一秒还厉声指责我的顾承泽,下一秒彻底消失在衣物之下。
一阵短促慌乱的呜咽声响起来,一只体型壮硕的黑色大狗四脚踩在散落的西装堆里,慌乱地扒拉袖口,漆黑的兽瞳里盛满极致的惊恐,是他原本的狗兽人本体。
他抬起粗糙的前爪疯狂扒拉我的裤腿,喉咙里急促又委屈地汪汪乱叫,旁人听来只是杂乱犬吠,落进我耳中却是清晰完整的嘶吼。
“怎么回事!我的人型去哪了?谢晚棠,你快把我变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垂眸冷冷俯视脚下躁动不安的黑狗,指尖捻着手中香火,语气冷得像寺庙殿外常年不化的青石。
“现在终于看清自己原本的模样了?顾承泽,你从头到尾都是异世来的兽人魂魄,没有我的功德,你根本没办法在现代自行稳固人形,这件事我早和你说过。”
黑狗猛地停下扒拉我的动作,狗头僵硬地歪向一侧,满眼茫然错愕,耷拉的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动。
“不可能!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需要依靠你的功德维持人身!我一直以为你出门做善事只是闲得无事打发时间,我还觉得你整日无所事事,只会到处乱跑!”
我低低嗤笑一声,积压五年的委屈与恨意尽数翻涌,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打发时间?你说得倒是轻巧。这五年我每年硬性完成一百件善事,积攒来的全部功德,一分不留全都用来稳固你的肉身,维持你人类的样貌,让你读书考学、站上手术台,拥有人人羡慕的教授身份。整整四百九十九件善事,每一件都在耗损我的根基,我常年体虚多病,三天两头高烧卧床,根源全部都是你!”
黑狗浑身剧烈颤抖,粗壮的狗身重重匍匐在地,不停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我的脚踝,呜咽声裹着浓烈哭腔,话语里满是慌不择路的忏悔。
“我错了晚棠,我真的彻底知错了!我不该偏心护着林婉柔,不该无视你这么多年默默的付出,那个孩子我不要了,林婉柔我立刻和她断干净,只要你愿意继续积攒功德把我变回人,往后我这辈子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再也不会生出半分二心!”
我抬脚重重避开他讨好蹭来的脑袋,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冰冷的嘲讽。
“真是冷血薄情的畜生,前一秒还护着孕中弟子,指责我尖酸刻薄不懂大度,眼下为了变回人类,就能轻飘飘舍弃腹中孩子与心上人,连做一只忠心护主的犬,你都不配。”
他急得原地来回打转,拼命回忆兽世十年相伴的温情,妄图用旧情打动我,软糯的呜咽声裹着浓浓的委屈。
“兽世十年我对你俯首称臣,心甘情愿为你殉情赴死,当年我对你的爱意全都是实打实的真心,你怎么能一点往日情分都不念,狠心见我变成这副模样?”
“别拿过去的情分绑架我。”
我垂眼冷冷剜着他,一句句戳破他虚伪的说辞。
“当初是你亲口和我说,这里不是兽世,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说我整日行善毫无意义,指责我妄图控制你的情感,现在走投无路了,反倒来求我施舍一丝怜悯?”
“我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为你耗费半分功德。”
“谢晚棠!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承泽漆黑兽瞳里猛地闪过凶光,尖锐的犬齿微微外露,软求无用,竟打算强行纠缠不放。
恰好寺庙住持带着一众上香香客从大殿走出来,众人一眼看见殿外一只体型凶悍的黑狗围着我打转,还露出锋利牙齿,瞬间炸开了锅。
住持快步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施主不必惊慌,这只犬性情暴躁,恐会伤人,我立刻让人送它出去!”
几名香客立刻拿起扫帚、木棍上前驱赶,顾承泽不敢冲撞普通人,只能狼狈躲闪逃窜,一声声委屈痛苦的犬吠隔着人群传到我耳边,却再也掀不起我心中半点涟漪。
把他送回兽世,他还能好好活着,但留在现代,他就只能是一只狗。
一条纯粹的狗。
我转身重回供奉孩子牌位的偏殿,住持将一枚打磨光滑的木牌项链递到我手中,眉眼温和带着安抚。
“前日被损毁的牌位我已重新打造,做成贴身项链,你可以日日佩戴在身上,往后再也无人能随意损毁、惊扰逝去的孩子。”
我指尖轻轻摩挲冰凉木牌,抬手将项链牢牢戴在颈间,鼻尖发酸却挤不出半滴泪水。
另一边,被众人驱赶下山的顾承泽死死盯着寺庙紧闭的大门,清楚自己再也无法靠近我分毫,只能调转方向,循着林婉柔身上残留的气味,一瘸一拐朝着医院的方向艰难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