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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观光电梯一辆接一辆从顾承泽身侧驶过,游客嬉笑打闹,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多看路边这只浑身狼狈的黑狗一眼。
他没办法搭乘车辆,只能依靠四条腿顺着陡峭石阶往下奔走。
正午刚过,天空骤然泼下倾盆大雨,湿滑的台阶让他脚下一滑,重重滚下数级石阶,后腿狠狠磕在凸起的石棱上,骨头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他勉强撑着残破的身子站起来,后腿微微跛着,雨水浸透厚重黑毛,毛发全部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冻得他不停发抖。
支撑他咬牙前行的全部念想,都是林婉柔柔弱温顺的模样。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只有那个温柔体贴的女弟子,不会嫌弃他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愿意收留他,好好善待腹中的孩子。
依靠兽人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他一路循着淡淡气味,终于摸到医院职工宿舍楼下。
林婉柔正撑着一把碎花伞站在楼下低头打电话,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转头看见浑身泥水、后腿带伤的大狗,瞬间吓得后退两步,脸上掩不住浓烈的嫌恶,还下意识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
“哪来的野狗?别往我这边来!”
顾承泽急得想要开口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可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细碎呜咽,他生怕刺耳的犬吠惊扰她腹中胎儿,硬生生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回喉咙,安静蹲在冰冷雨水里,满眼期盼地望着她。
林婉柔低头对着手机持续哭诉,委屈的声音清晰一字不落传入顾承泽耳中。
“老师失踪整整一天,医院上下到处都找不到他,我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无依无靠,以后到底该依靠谁过日子啊。”
顾承泽心里瞬间泛起一阵暖意,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哪怕永久失去人形,他也会拼尽全部力气守护她和腹中孩子。
他安静蹲在楼下苦苦等了整整一夜,大雨没有半分停歇,冻得他后腿伤口不断渗出血水。
次日清晨,一辆白色轿车稳稳停在宿舍楼下,院内骨科主任周明推开车门快步走来,伸手温柔揽住林婉柔的腰,将随身携带的厚外套细心披在她单薄肩头。
林婉柔顺势柔弱地靠在周明怀中,眼眶通红落泪,姿态依赖又亲昵。
顾承泽趴在花坛边缘,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周明抬手温柔擦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满是纵容与心疼。
“顾承泽如今早已身败名裂,媒体曝光的出轨证据全部属实,消失这么多天多半是畏罪躲藏,他落得什么下场都和我们无关,以后有我好好照顾你,还有腹中的孩子。”
林婉柔轻轻点头,整个人依偎进周明怀里,两人亲密相拥,动作自然又缠绵。
顾承泽鼻尖猛地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周明身上独有的味道,和林婉柔腹中胎儿同源,刹那间所有残酷真相轰然砸在他心上。
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他不惜背叛妻子、倾尽一切呵护、视若珍宝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对家周明的骨肉。
极致的背叛与滔天愤怒彻底冲垮他全部理智,他猛地从花坛泥水里冲出去,尖利犬齿外露,直奔周明凶狠扑咬过去。
周明反应极快,抬脚狠狠踹在他受伤的后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重重摔在积水里,浑身骨头仿佛全部碎裂开来。
林婉柔皱紧眉头,满眼厌恶地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黑狗,语气刻薄到极致。
“这只野狗和顾承泽一模一样,只会死缠烂打围着我转,看着就让人反胃恶心,赶紧拖去后方垃圾堆扔了!”
医院保安闻声匆匆赶来,拿着木棍狠狠抽打他的脊背,拖拽着他丢进医院后方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放点。
暴雨持续冲刷着他满身伤口,顾承泽蜷缩在垃圾堆角落,过往所有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我拖着孱弱的身体为他日夜熬煮调理汤药,掏空全部积蓄购置宽敞房屋,年年默默耗费自身功德稳固他人形,事事迁就包容他初到现代的暴躁抑郁。
反观林婉柔,从头到尾只懂得无休止索取,利用他的身份地位,欺骗他全部感情,借他掩盖自己和周明的私情。
铺天盖地的巨大悔恨席卷全身,他撑着残破不堪的躯体,艰难调转方向,朝着我们曾经共同居住的家拼命狂奔,满心只剩下找到我,求得我原谅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