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我醒来的时候，葡萄糖还在滴。

方远坐在旁边。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眼睛里有血丝，袖子卷到手肘，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

手机屏幕上是cg的实时曲线——他一直在看这个。

赵医生推门进来。把化验单放在床头柜上。

"肾功能暂时稳住了。"他说。

"但过去七天，你的低血糖时长累计三十一小时。其中夜间低血糖占了一半以上。"

"再有一次严重低血糖。"

他顿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你的肾脏不启动不可逆衰竭。"

病房门口，陈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

"林远。"她的声音很轻。"等你缓过来，我需要问你一些事。"

下午，陈姐和方远在病房里做了问询。

我从头讲。收药。方远的邮件。胰岛素被拿出冰箱。连坐制。收手机。药被换成水。

每说一件事，陈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讲到电子钟摄像头的时候，方远抬起头。

"录像呢。"

"在云端。手机被锁在高驰柜子里。"

方远站起来。

"拿得回来。"

他带着陈姐和安保部的人打开了高驰办公室的柜子。

密封袋上贴着标签，所有人的手机都在里面。我的手机被取出来。开机。云端开始同步。

电子钟的录像文件整整存了三天的量。我打开其中一条——前一天下午三点十二分。

高驰推门进入我的房间。用自己的门卡。走到冰箱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密码锁冷藏箱的备用钥匙。

他打开冷藏箱。取出胰岛素笔。拧开针头。

然后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是透明的液体。

他把胰岛素笔里的药液抽出来，把注射器里的液体推进去。

全程三分四十秒。

陈姐看完录像。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管理失当。"她说。"这是故意伤害。"

她让技术部调取了高驰短视频账号的全部数据。

账号"驰哥的狼性职场"，一万七千粉丝，累计发布视频两百余条。

时间线覆盖整个封闭开发期。每天更新，从未中断。

内容分三类。

第一类：偷拍。我的背影——打胰岛素的时候。

我的手——敲代码的时候一直在抖。

我的侧脸——脸色发白靠在椅背上。

配文：封闭开发的真实强度。有人扛得住，有人在找借口。

有一条评论问这人是不是有病。高驰回复：病是存在的。但意志力也是存在的。播放量十九万。

第二类：作战室日常。白板上的排期表。凌晨两点的茶水间。

方远划的那两条用餐线，被他用红笔圈出来拍了特写。

其中一条拍到了甲方项目名称，清晰可见。

评论区有人认出来：这不是xx公司的项目吗。

高驰没有删除。

第三类：付费内容。"铁军自驱力训练营"。二百九十九块一个人。已报名两百余人。

群公告第一条：训练期间禁止使用任何药物。包括但不限于感冒药、止痛药、褪黑素。药物是意志力的敌人。

有人问：我有甲亢，不吃药不行吧。

高驰的回复只有一行：先试一周。大部分人不需要药物，需要的是突破。

这条回复的时间戳——是我被一百二拉走之后的第二天。

陈姐把全部数据导出，分类归档。文件名：高驰_短视频_侵权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