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亲子鉴定报告送到我手上是隔天。
我拆开袋子,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白纸黑字:依据dna检测结果,顾淮之为浩浩生物学父亲的相对机会为9999。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白纸黑字砸在眼前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上辈子我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到死都以为浩浩只是邻居家的孩子。
到死都在想顾淮之为什么对一个外人比对我好。
原来不是外人。
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外人。
“发。”我对王律师说。
鉴定报告拍了三张照片,正文字页、结论页、检测机构公章页。
我先发业主群。
配文:“大善人顾淮之的亲生儿子,寄养在我家让我免费带了一个月。各位邻居帮忙算算,保姆费该收多少?”
业主群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我把鉴定报告同步发到朋友圈,设置公开。
配文只有一行:“婚内出轨,私生子寄养在婚房,由原配无偿劳动一个月。顾淮之先生,你的善良人设还立得住吗?”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私信一条接一条炸进来。
事情发酵到第三天,顾淮之单位出了公告:顾淮之同志因个人作风问题,暂停一切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有同事把半年前采访顾淮之的报道翻出来——标题是“热心邻居顾先生:帮单亲妈妈带孩子是我应该做的”——截图贴在单位公告下面,加了三个字:真讽刺。
那篇报道被转了几千次,评论区全是嘲笑和辱骂。
顾淮之当年怎么靠“大善人”人设红起来的,现在就怎么被反噬回去。
我出院那天下午,林月华来了。
我拎着行李袋走出住院部大门,一眼看见她跪在台阶下面。
浩浩没带,妆没化,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
她看见我就磕头,额头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旁边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嫂子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让我直播道歉!你让我发微博!你要多少钱我都赔!嫂子求你了!”
她一边磕一边说,声音哭得走了调,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三秒。
那时候她跪着说我怎么欺负她怎么打她孩子,弹幕刷“月华不哭”“保护月华”。
现在弹幕没了,家人们没了,她跪在这里,求我放过她。
“林月华,你跪错地方了。”
她哭得更大声了,爬过来想抓我的脚踝。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需要你道歉。法院见。”
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后视镜里她还跪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眼。
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婆婆。
我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
“苏晚!你干的好事!你把淮之害成这样你满意了?他可是你老公!你把他名声搞臭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这种女人就该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
她儿子亲手把我从病床上拖下来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没了。
“妈,有件事忘了跟您说。您那天来家里,抱着浩浩喊‘乖孙’的视频,我存着呢。”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
“您抱着喊乖孙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这孩子哪来的?”
“您给浩浩塞红包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这是我老公跟谁生的?”
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放心,视频我暂时不公开。但您要是再打电话来骂我一句,我就把它跟亲子鉴定报告一起发网上。标题我都想好了,‘婆婆抱着私生子喊乖孙,原配刚流产’——您觉得点击量会不会高?”
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把她的号码拉黑,顺便把顾淮之所有亲戚的号码一起拉黑了。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王律师已经在等我了。
他递过来一份新的文件:
“诽谤案和敲诈勒索案的起诉材料,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我接过笔,翻开最后一页,签上我的名字。
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笔都像刀子落地的声音。
上辈子他们用舆论和拳头把我逼到天台上,这辈子,我用法律和证据一刀一刀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