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赃开始推进后,我妈搬回了家。
她每天早起做饭,我每天尽量在八点前回来。
我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却很少说话。
她夹菜给我,我便吃掉。
她问公司忙不忙,我说还行。
周六早上,我在阳台浇花。
她抱着一本旧相册走过来。
第一页是我三岁时骑在父亲肩上的照片。
父亲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我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我的小书包。
“你爸走的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六个小时。”
她看着照片:
“护士问我,要不要通知家属。”
“我说女儿在外地出差。”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放下水壶,她继续翻相册。
“你赶到时,事情都办完了。”
“医生的话是我听的。”
“死亡确认是我签的,寿衣是我选的。”
“你爸被推走时,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后来你跪在我面前道歉,我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我不想理你,是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喉头一哽。
“那通电话,我按掉了。”
“我知道。”
“爸打给我时,我正在谈融资。”
“我以为等半个小时再回也来得及。”
“可他没等。”
她抬手摸了摸照片里父亲的脸。
“我怪过你。”
“有两年,我每次看到你,都想问你,那笔生意真比你爸重要吗?”
我没说话。
“后来我也明白。”
“公司是你们父女一起做起来的。”
“你爸要是醒着,也会让你先把融资谈完。”
“可明白是一回事。”
“一个人回到这么大的房子,又是另一回事。”
父亲去世后,我给她换了房。
请了保姆,每月打钱,安排旅游。
我以为只要她生活体面,自己就算尽了责任。
她却说:
“电视开到最大,屋里还是空。”
“你每个月回来一次。”
“每次坐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打电话催你。”
“我知道你忙,所以我连留你吃饭都不敢。”
她第一次见到王德根,是在菜市场。
她不会挑鱼,王德根替她按了按鱼肚子,说这条新鲜。
又告诉她,回家放两片姜,别放太多酱油。
就这么一件小事,她记了三个月。
“那天回家,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知道我晚饭吃什么。”
她笑了一下。
“你说可不可笑?”
“不好笑。”
我转过身看着她。
“妈,你可以怪我,我确实很少陪你。”
她摇头。
“你也不容易。”
“可你确实很少看我。”
五年,一千二百万。
我用钱买了一个孝顺女儿的名声。
真正陪她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个小时。
王德根能钻进来,不是因为他的情话多高明。
是因为家里一直空着一个位置。
我伸手抱住她,她的背比以前弯了。
抱在怀里,也轻了很多。
“以后每周六,我都在家。”
她点头。
“工作要是忙,也不用硬赶,我说在就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