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妈从衣柜夹层取出一个铁盒。

盒子是父亲生前用过的。

里面只有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五年前,父亲把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安排由我代持,真正的受益人是我妈。

签字、见证人、律师备案,全部齐全。

备案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爸说,等公司稳定了再拿出来。那时负债太多,我怕你撑不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向我要房子和股份?"

她低下头。

"王德根不知道这份协议。"

她承认自己有钱,配合伪造遗嘱。

却从未把真正的股份交出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试试你会不会因为我闹,就回来看我。"

"以前我发十条消息,你只回一句在开会。"

"认识他以后,我一闹,你当天就能回家。"

她抹了下眼睛。

"我知道这想法很坏,可我觉得只有出事,你才需要我这个妈。"

我合上铁盒。

"这不是爱,是绑架。"

"我知道。"

"股份按协议处理,但再有一次欺骗,我搬出去。"

她点头。

一个月后,退赔款到账。

我让她自己留着,以后大额支出跟我商量。

她只回了一个“好”。

周六陪她去菜市场,遇见周建国教授。

我妈脸红了,为上次泼茶道歉。

周教授摆手:

"茶凉了,正好不烫。"

两人从鱼价聊到《围城》,争了五分钟。

回去路上她装作随意:

"周老师这人,还怪好的。"

两周后,她报名了社区书法班,老师刚好是周教授。

我没拆穿,给她买了湖笔和宣纸。

那晚她练字,第一张写“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看了很久,揉掉。

第二张写了四个字:

"来日方长。"

刚放下手机,铁盒里父亲的旧手机突然响了。

充电后,系统恢复了一段未发送的录音。

时间是父亲去世那晚。

"舒宁,别怪你妈。电话是我让她别再打的。公司那笔融资不能丢。你替我多陪陪她。"

录音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

"还有,玉兰。别总等女儿回家。她有她的路,你也得有自己的日子。"

我终于明白,那晚不是她一个人等了六个小时。

父亲在最后一刻替我做了选择,母亲把怨和孤独压了五年。

我端着牛奶走进客厅,放到她手边。

"妈,下周六你去写生吧。我送你过去,晚上接你回家。"

她笑了。

没有讨好,没有试探,就是最普通的笑。

她拿起笔,在"来日方长"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别等,去过。"

这一次,她终于开始过自己的日子。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