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我陪我妈去了法院。
她穿着深灰色大衣,粉底遮住黑眼圈,却遮不住一夜没睡。
旁听席坐着五名受害者家属,没人寒暄,只是互相点头。
王德根被带上来时,我妈身体僵了一下。
头发剃短,没有皮裤,没有鬼火,只剩一个缩着脖子的干瘦老头。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
入室抢劫、诈骗、敲诈勒索,涉案金额超过四百六十万。
三个儿子因转移赃款、伪造材料、毁灭证据被另案起诉。
辩护律师争辩:
"部分款项发生于恋爱期间,应认定为自愿赠与。"
张守诚半身不遂的母亲被推上证人席。
她每说几个字都要停下喘气:
"他说带我养老让我把拆迁款交给他钱没了家也没了。"
法庭里没人出声。
轮到我妈出庭,法官问她与被告人的关系。
她停了几秒:
"曾经是恋爱关系,现在是受害人,也是证人。"
她没有替自己遮掩。
"我知道意愿书是假的,仍然想骗我女儿把股份转给我,因为他答应拿到股份就结婚。"
辩护律师追问:
"所以您有主动配合行为?"
"有。"
"这能否说明被告人没有欺骗您?"
我妈看向王德根:
"如果不是欺骗,他为什么拿刀对着我女儿?如果是爱情,为什么给七个女人写同样的话?如果是赠与,为什么把钱转进儿子账户?"
"我做错的事,我认。他犯的罪,他也得认。"
讲到那一巴掌时她停住了,法官问是否需要休息,她摇头。
"他说我六十二岁的老太婆,不配有人爱。我那时信了。"
"后来我才明白,年龄不该成为被骗的理由,孤独也不是犯罪。"
旁听席上,陈阿姨的女儿哭了。
宣判:
王德根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一年;大儿子六年,二儿子四年,三儿子三年。
查封财产拍卖,按比例退赔七名受害者。
法槌落下,王德根突然回头喊:
"玉兰!我出来以后还能找你!"
我妈看着他
:"那时我七十三岁,可我宁愿一个人跳广场舞,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走出法院,张守诚拦住我:
"林女士,谢谢,我妈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上车后她一直没说话,直到车进小区才开口。
"我对不起那些人。如果不是你拦着,我也会变成她们那样,还可能把你也毁了。"
我打开暖风:
"事情还没结束。"
她愣住:
"还有什么?"
"回家以后,把你藏在衣柜最下面的东西拿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早就知道,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