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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第一场考完。
赵雪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赵丽华已经等在外面了。
母女俩说了几句话，赵雪突然朝我这边看过来，眼眶红红的。
赵丽华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朝我走过来。
这一次，她脸上没有笑了。
“林组长，咱们借一步说话。”
她带我走到考点旁边的茶楼，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赵丽华介绍：“这是省教育厅的张处长，我的老朋友。”
张处长站起来，笑着跟我握手。
“林组长，久仰。赵雪这个孩子我了解，成绩很好，不加分也能考上好大学。加分的事，材料上确实有点小瑕疵，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坐下来，没喝茶。
“张处，少数民族加分是国策，造假是违法的。如果赵雪的成绩真的够，那她不需要这个加分。如果她不够，那这个加分就是偷别人的名额。”
张处长的笑容收了收。
“林组长，你刚上任，有些事情可能不太了解。这圈子里的规矩”
“我了解。”我打断他，“这圈子的规矩就是，有权有势的人的孩子，总能比别人多加二十分。但我不守这个规矩。”
张处长的脸彻底沉了。
赵丽华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林组长，你到底图什么？钱？还是位置？你开个价。”
我看着她。
“赵总，你知道我为什么姓林吗？”
她愣了一下。
“因为我是跟我妈姓的。我妈叫林秀英。”
赵丽华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她的眼神变了。
从高高在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见了鬼。
“你你是林秀英的女儿？”
“对。1985年，你拿走了我妈的录取通知书，上了她的大学，用了她的名字。我妈疯了三年，最后死在了外面。没有人知道她死在哪里。因为她走丢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表在走。
赵丽华的嘴唇在抖。
但她很快稳住了。
“别胡说八道！我叫赵丽华，跟你妈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那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这是我和你的亲缘鉴定。同一个母系线粒体，亲姨关系。赵丽华，你和林秀英是双胞胎姐妹。你偷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偷了她的人生。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公司、存的钱，全是建立在那一次偷窃上。”
张处长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林真，你——”
“张处长，我劝你别掺和。”我看着他，“你的电话记录我已经整理好了，明天就会上报。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但明天之后，你自己掂量。”
张处长的脸白了。他转身就走，门被摔得震天响。
赵丽华还坐在那里，手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把文件收起来，站起来，“我只是想让你女儿，堂堂正正地考一回。不加分，不作弊，不靠她妈偷来的钱买的那些关系。考得上，是她本事。考不上，也别抢别人的。”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赵总。我妈当年走丢的那天，穿的是红色碎花衬衣。口袋里揣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信封上写着：林秀英，收。”
“你拿走了信封，可她到死都以为是自己弄丢了。”
“她最后那三年，每天都在找那个信封。”
赵丽华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也许是怕了，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丝良心。
也许，只是因为三十年前欠的那滴眼泪，今天补上了。
但我不会原谅她。
这笔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