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的争吵怨恨,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遥远和可笑。
过了很久,她才沙哑地开口。
“妈,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以前,总觉得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我从来没想过,你也会累,会难过。”
“直到我自己也要当妈妈了,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婆婆回了老家,周扬的公司裁员,他失业了。我们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房东不肯续租。”
“我突然发现,离了你,我什么都不是。”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悔恨。
【浪子回头金不换,女儿知道错了,阿姨就原-谅她吧。】
【不能原谅!她现在可怜,只是因为她没钱了,没地方住了!等她缓过来,肯定还会变回老样子!】
一个人真正地悔过,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认知。
齐悦显然还不是。
她只是被现实打疼了,所以才想起了我这个可以避风的港湾。
等她出院后,我给了周扬一个地址。
那是我用卖房的钱,在郊区买的一个小公寓,一室一厅,写的是齐悦的名字。
“这是我给她最后的嫁妆。”我对周扬说,“以后,你们好自为之。”
周扬拿着钥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齐悦也给我打了电话,哭着说谢谢。
我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就登上了去云南的飞机。
【阿姨还是心软了,给了房子。】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总不能真让她流落街头吧。】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那些烦人的弹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彻底消失了。
或许,当我决定为自己而活的那一刻,它们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给齐悦的,不是原谅,而是了断。
了断我们之间那段畸形的母女关系,也给她一个独立成长的机会。
至于她能不能抓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在云南待了三个月。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古城里闲逛,跟当地的老乡学扎染,或者干脆就在洱海边租个小院,看云卷云舒。
我拍了很多照片,发在新的社交账号上。
照片里的我,笑容灿烂,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自在。
朋友们都留言说,我像是年轻了十岁。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接到了老家一个朋友的电话。
“方岚,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朋友的语气很兴奋。
“谁?”
“张美兰!她又回来了!还带着她老家的几个亲戚,去齐悦那儿闹呢!”
我有些意外:“闹什么?”
“还能为什么?齐悦不是生了个女儿吗?张美兰想要孙子,不满意,天天指桑骂槐。今天不知道怎么又吵起来了,说齐悦的房子是你的钱买的,他们陈家也有份,让齐悦把房子卖了,一半钱给她儿子,另一半钱回老家给他们盖房子娶孙媳妇!”
我听着,只觉得荒唐。
“齐悦呢?她怎么说?”
“齐悦也硬气起来了,说房子是她妈给她的,谁也别想抢走!然后就打起来了,现在巡捕都过去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轻轻地笑了。
看,这就是人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庆幸我走得早,走得干脆。
后来,我听说,周扬跟齐悦离婚了。
他受不了张美兰天天闹,也受不了齐悦的强势。
他带着他妈,回了老家,再也没回来过。
齐悦一个人,带着女儿,守着那套小小的公寓。
她给我发过一次信息,很长很长。
她说她终于明白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她说她找了份工作,虽然辛苦,但很踏实。
她说她会好好把女儿养大,教会她独立,教会她爱自己。
最后,她说:“妈,祝你永远自由,永远快乐。”
我看着那条信息,回了两个字。
“会的。”
放下手机,我背上行囊,开始了我的下一段旅程。
世界那么大,我还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