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搬入新办公楼不久,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是北京一个顶尖高校联合科研机构发来的,邀请我司参与一个国家级人工智能前沿项目的产学研合作。牵
头人是国内该领域的泰斗,陈院士。
邮件里特意提到,他们关注了之前的智慧园区项目,尤其对我们团队在复杂系统整合和算法优化上的原创性工作印象深刻。也隐约知道了我的经历,表示“学术殿堂,首重真才实学与品格,沈总的故事,令人敬佩,也更让我们相信你们团队的价值追求。”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也是一个更高的平台。
我立刻组织最核心的技术骨干,开始准备材料。
那段时间,大家眼里都有光,那是一种超越商业竞争,接近理想的光芒。
竞标陈述安排在清华大学的一间会议室。对面坐着陈院士和几位头发花白、目光锐利的教授、专家。
我站在台上,讲述我们的技术构想、实施路径。没有渲染苦难,没有卖弄情怀,只有冷静的逻辑、清晰的数据、和大胆却扎实的创新点。
讲完后,是提问环节。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直指技术底层逻辑和潜在风险。我们团队一一解答,有来有往。
最后,陈院士推了推眼镜,看向我,问了一个看似与技术无关的问题:“沈总,以你的经历,如何看待‘公平’与‘机遇’?”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沉默了几秒,开口:
“陈院士,我认为,‘公平’不是均等,那是理想。现实是,总有人生来拿到更差的牌。真正的‘公平’,是给每一个愿意拼命的人,一个能靠自己把牌打好的机会,一个能看见上升通道、并且相信这通道不会被无缘无故堵死的希望。”
“至于‘机遇’,它常常戴着荆棘。抓得住,是阶梯;抓不住,是伤口。我很感激,在某个时刻,我抓住了那根荆棘,哪怕它扎得满手是血。因为它让我明白,只有自己变得足够有力,才能把荆棘,变成向上的藤蔓。”
“我们团队现在想做的,就是用我们的技术,去稍微磨平一些不必要的崎岖,去架设更多哪怕细微的通道,让后来的人,或许能少遇到一点我遇到过的‘不公’,能更容易抓住属于他们的‘机遇’。”
陈院士静静地听着,许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周后,我们收到了合作意向书。
公司再次沸腾。这不仅仅是又一个项目,这是一个标志,标志着我们真正进入了国家前沿科技创新的核心圈层。
庆功宴上,大家举杯相庆。我喝了一点酒,走到露台透气。
城市灯火璀璨。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小米走过来,陪我站着,轻声说:“沈总,老家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平。”
“嗯?”
“听说林耀好像沾了赌,欠了不少钱。追债的天天上门。你爸妈把镇上的房子卖了替他还债,好像还不够。现在搬回村里老屋住了。你爸气病了,你妈天天哭。”小米语气平静,只是陈述。
我望着远处的灯光,没说话。
“还有,”小米顿了顿,“镇上中学,以你的事为案例,搞了个‘诚信教育’系列活动。听说,还打算设个奖学金,用你的名字。”
我微微动容。这倒有些意外。
“县里妇联和教育局的人也联系过公司,想请你回去做个分享,关于女性教育和权益的。我按你之前的交代,说行程排满了,暂时婉拒了。”
“嗯。”我应了一声。回去?暂时没这个打算。有些地方,离开了,就没想再回头。但那个奖学金如果是真的,倒算是那桩糟心事里,长出的一点像样的东西。
“对了,”小米想起什么,“之前调查组那边有个补充消息,关于你户口性别被改的事。除了你父母,当时镇上派出所那个经办人,是收了你爸一条烟和两瓶酒。他后来工作调动,前几年因病去世了。所以这条线,没法再追究更深了。”
一条烟,两瓶酒,就轻易改掉了一个女孩的性别,锁死了她一种可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