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穿过窗棂,披在沈知言的身上。
这是梦境。
这是一座西方的教堂,天花板上画满了壁画,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表面装作无知与好奇,漫无目的地在周边闲逛。
教堂身处一望无际的平原里,门口有一片小花圃,种满了白色的玫瑰花,洁白神圣。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我种的花。”
沈知言不算矮,也有一米八的个子,但是他还是被一个魁梧结实的身影罩在怀里。
这是成熟男人的体魄,上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胸前鼓鼓囊囊的,外穿着白色的实验外套。
这穿着实在与教堂不搭。
沈知言的目光在他的喉结上停留片刻,仰起脑袋才把对方的五官尽收眼底。锋利的下颌线,再往上是一双像琉璃的眼眸,仔细看还能发现淡淡的绿色。
他努力翻找记忆,这个人是……小叔?
他叫沈景然,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那时沈知言才八岁。
如果说沈知言是圈内有名的草包少爷,那沈景然就是另一个极端。
他成绩优异,早早就出国留学,这是家族既定的继承人。
在成年礼上,当时的掌权人——也就是沈老爷子,安排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
就是在这重要的日子里,沈景然从天堂跌入地狱。
他居然不是沈家的孩子,而在宴会里端茶倒水的服务生才是。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毁了沈景然光明的未来。
后来的事情,沈知言也记不清了,因为没多久父母出差东南亚,飞机失事。
沈老爷子晚年丧子,对唯一的孙子极为溺爱。
而曾经的假少爷也离开了沈家,一直杳无音讯。
他的样貌并无多大变化,只是人变得更加成熟,气质依旧矜贵疏离,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是那么郑重柔和。
一阵风拂过,吹落几片白色花瓣。
沈景然折了一朵白玫瑰,摘去上面的荆刺,别到沈知言胸前的口袋上。
“真是长大了。”他感慨一声,手指在沈知言的五官上描摹,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现实中的时间,恰好到两点半。
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宿舍门外,他没想敲门,去自家兄弟宿舍里不用这么客气。
他这次带了关二爷雕像,说是雕像,其实是一个红色的大肉球,被捏成一个畸形的人形,手拿一个崎岖歪扭的青龙偃月刀。
一只好看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打扰我,不然吃了你。”鬼影神情不悦,就差一个步骤,他在这座校园里就有一个好兄弟了。
手掌渐渐收紧,黑影的肩膀瞬时被腐蚀出黑烟,他疼得松开那团肉团球,发出尖锐的嚎叫。
肉球在地上弹了两个,留下一小摊水渍。
“他是我的。”声音低沉,带着病态的占有。
鬼影身体剧颤,他忍着痛,谄媚地说:“不知鬼仙大人亲临,也不知我这兄弟是大人看中的……”
鬼仙不耐地打断。
“滚,别再来纠缠他。”
“好勒。”
鬼影抱住地上的肉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阴森的走廊里。
梦境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言言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沈景然坐在神圣的教堂内,神色和蔼,就像一个离开很久的长辈,想设法弥补后辈。
沈知言双腿跪坐,上身伏在他的膝盖上。
一瞬间他就要将愿望说出口,但是由于灵魂力量太过强大,硬生生忍住了。
“说什么都会实现吗?”
沈景然的眼球滋生出密密麻麻的黑线,意味深长地说:“当然了,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鬼言鬼语的能力一直在生效,对沈景然有效,但是特别微小。
“我想要小叔,我们已经有十年未见了,我很想你。”
小孩子的幼稚发言,却像一颗大石头扔进海里,激起了千层海浪。
任何人只要在沈景然编织好的梦境里,都会遭受蛊惑,讲出内心深处的渴望,至今为止,从未失败。
这孩子难道真的一直在想念他?
沈景然眼睛里的黑线褪去,神色复杂。
当年,沈家知道他不是真的沈家少爷后,就暴露了丑陋的嘴脸。
家里就沈知言的父母对他始终如一,很可惜……
这小孩儿与他并不亲厚,没想到反而记得他。
这一切都是沈明谦的错!
“小叔?”
原来不知何时,沈景然掐住了小孩儿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把这脆弱的生命收走。
“会实现的,不久我们将会重逢。”
沈景然:到那时,我的好侄子,你会选择哪个叔叔呢?
灼热的温度扭曲空间,一簇明艳的火将花圃和教堂燃烧殆尽,沈知言也从梦境中苏醒。
江野早已穿戴整齐,以往他早就走了,今天是特意在等待自己的舍友。
小少爷顶着蓬松的头发,神色恹恹,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你好像休息得不太好。”
“做了个美梦。”
江野面色古怪,昨天早上说因为他才没有休息好,今天早上明明气色很差,但是又说做了个美梦,这是什么意思?
“走吧。”沈知言收拾妥帖,神采奕奕的,今天他想吃糯米鸡。
前世醉心于修炼,早早就辟谷了,没有好好享受五谷杂粮,现在每天都这么刺激,不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还真说不过去。
这次他赌对了,鬼影在鬼仙面前选择了退让,只是为什么小叔是鬼仙呢?沈知言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之后,校园里总会出现了一高一矮的两个男生,每天像个连体婴一样。
好像两人之前的不愉快都是一场梦。
暗地里力量越来越强的鬼影,暗地里一脸嫉妒,但是他不敢不听鬼仙的话,没敢再去招惹沈知言。
好景不长,这天,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了上来。
这是沈知言的发小——高朗。
小少爷赶江野去买早餐,一想到能吃到食堂的新品,就高兴地翘起唇角。
这个表情落在高朗的眼中,就觉得是看到他才那么高兴的。心里一喜,果然沈知言这个蠢货还是在意他的,欣喜之后是恶心,他又不是同性恋。
“我听别人说,你和江野走得很近。”
沈知言应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当然,一个宿舍的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高朗瞬间拉下脸,“你不知道我讨厌他吗?”
“那咋了?”
“你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们就绝交。”
沈知言:?
真是幼稚。
记忆中,自从父母去世后,沈知言就一直追着高朗跑。
青春期之前,两人都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小孩子的恶意就是这么没由来,因为有个人开玩笑说沈知言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是高朗的新娘。
因为这句玩笑话,沈知言察觉自己原来一直暗恋着高朗,而高朗却觉得恶心。
至此,两人的友谊变得特别别扭。
江野刚转学过来,校花乔冉就多次送情书。
高朗此时在追校花,心里很不高兴,于是经常在沈知言面前抱怨。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买完早餐的江野站在不远处,光影让他的脸看上去忽明忽暗的,人声嘈杂,他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对话。
沈知言就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江野拿着早餐的手逐渐收紧,心中五味杂陈,酸酸涩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