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五金店时,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
我爸许建平坐在收银台后面,桌上放着一张资料清单。
我妈何桂枝站在旁边,眼睛红着。
她一见我进门,先看我的手腕。
“怎么红成这样?他们动手了?”
我把袖子往下拉。
“拉扯了一下。”
何桂枝脸色一下白了。
我爸把清单推给我。
“你先看这个。”
纸上写着家庭经营贷资料准备清单。
申请人身份证。
配偶身份证。
结婚证。
工资流水。
定期存单或资产证明。
经营场所流水。
个体户经营证明。
我看到最后一行,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店铺配合证明,需加盖经营章。
我问:“那个姓罗的怎么说?”
我爸揉了揉眉心。
“他说是你和砚舟要做家庭周转,拿我们店的流水辅助一下。还说砚舟懂流程,资料只是走形式,不会影响我们。”
何桂枝忍不住骂:“他还说都是一家人,年轻人刚成家,老人帮一把正常。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哪有女儿女婿贷款,让岳父母店里盖章的?”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录音、协议照片、征信短信,一样样摆到他们面前。
我爸先听完录音。
他听到程娇娇说“你征信好,比我哥好批”时,脸色变了。
何桂枝捂着胸口。
“他们这是想让你背债?”
我说:“不确定到哪一步,但他们已经查了我的征信,还准备了协议。”
我爸沉默了很久。
店里的老挂钟走得很响。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令仪,你刚结婚就闹成这样,外面会说闲话。”
我妈立刻瞪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怕闲话?”
我爸的脸涨红。
“我不是让她忍。我是怕她以后难。咱们县城就这么大,离婚两个字压在女人身上,比压在男人身上重。”
我看着他。
这话让我难受,但我知道他不是站程家。
他只是怕我受更大的委屈。
我把那份“共债方案”的截图点开,放到他面前。
“爸,如果我今天怕闲话,明天可能就不是离婚难,是还债难。我的工资、征信、你们的店,都可能被拖进去。”
我爸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名。
他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凸起来。
“这东西,真是砚舟准备的?”
“婚礼前一天打印的。”
何桂枝声音发颤:“他那天还来店里帮忙搬喜糖,我还夸他懂事。”
我没接话。
意难平就在这里。
我曾经也觉得程砚舟懂事,体面,周到。
他会记得我加班到几点,会给我送热粥,会在我爸店里忙不过来时主动搬货。
可这些温和背后,如果藏着一张共债方案,那就比直接翻脸更让人恶心。
门外忽然传来刹车声。
程砚舟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桌上的资料清单,眼神一紧,又很快恢复。
“爸,妈,我来接令仪回家。”
我妈把我往身后拉了半步。
“先别叫爸妈,你把话说清楚。罗启明是谁?经营贷又是怎么回事?”
程砚舟把水果放到柜台上,脸上露出疲惫。
“妈,您误会了。罗启明是做咨询的,我只是问问政策。家里彩礼贷利息高,我想着换个低息渠道,减轻压力。”
我爸问:“那为什么要我们店盖章?”
程砚舟看向我,眼里竟带了点受伤。
“令仪,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我只是想让小家好过一点。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跑回来吓爸妈。”
我把协议照片推到他面前。
“家庭信用代办,也是为小家好?”
他看都没看。
“你不懂金融,看到几个词就往坏处想。令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我以前不知道你婚礼前一天就在准备共债方案。”
程砚舟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一下。
何桂枝抓住柜台边缘。
“共债?”
程砚舟立刻说:“文件名而已,咨询公司乱起的。令仪,你为什么总要用最恶意的方式理解我?”
他突然绕过柜台,在我爸妈面前跪了下来。
膝盖落地的声音很闷。
我爸吓了一跳,站起身。
“砚舟,你这是干什么?”
程砚舟抬头看我,眼眶发红。
“令仪,我妈被催债逼得整夜睡不着。娇娇不懂事,我可以让她道歉。你要我怎么赔礼都行。”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柜台上。
“只要你签个字,我妈就不用被催债逼死。”
我低头看那张纸。
标题写着:家庭周转授权确认书。
程砚舟跪在地上,手指压着签名栏。
店里的灯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真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丈夫。
可他的另一只手,正按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罗启明:她爸妈要是不盖章,就先让她签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