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笑意盈盈。
她特意没将此事告知陈杰,便是担心陈家知晓后绕开她自个儿去查。
婚事黄了,她热闹没瞧着,好处也没讨到。
岂不白忙活一场?
“怎的不告诉我?”陈月微陡然转脸,目光如刀。
陈杰头摇得如拨浪鼓:“我不知道!我当真不知!”
“宋姑娘只说有办法助你退婚,说刘宇阳外头有人……我就知道这些,其余她半句没提!”
宋桃自顾自提起壶倒一杯,闻了闻,真香。
陈月微胸口剧烈起伏,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
刘宇阳竟敢让下贱坯子怀上!
不过下一秒,怒气化为春风。
好,极好。
还愁没由头与刘家退婚。
如今刘宇阳弄出个外室子,她陈月微便占住一个“理”字。
“这消息我要了。”陈月微缓缓落座,看了眼宋桃,“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桃悠悠开口:“我有个条件,还要……”
陈月微心里一沉,睇了眼陈杰。
条件?
莫不是盯着她这蠢表弟,想进陈家的门?
陈杰那点斤两,陈月微最是清楚。
虽说是个混不吝的,好歹考出个秀才。
若是日后长辈再鞭策鞭策,中举后拣个偏远小官当当。
可宋桃?
不过是泥里出来的玩意,攀着她表弟往上爬?
妄想。
陈月微心中冷哼,端茶轻啜。
宋桃见她脸色阴沉,便将“两锭银”三字吞了下去。
莫不是陈月微觉自己贪心?
她轻咬下唇。
罢了,若是借机能攀上陈家,日后在镇上的日子也好过些。
说不定陈月微还能念着这份情,关照她的生意。
“小的与那春杏有些间隙,望大小姐处理家事时能带上小的,一同热闹热闹。”
陈月微愣住,看向陈杰,对方一脸失落。
定是与自己一般,想左了。
“行!”她笑开,“这算什么难事。”
一个宋桃可不够看,多寻几个人,闹大了才好。
三人又聊大半时辰。
临走,陈月微特意嘱咐陈杰:“你送宋姑娘回铺子。”
毕竟还要靠她的消息退婚,这会儿棒打鸳鸯,不划算。
出了酒楼,日头正好。
宋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陈杰摇着扇子,步子轻快。
他与表姐自小亲近,自是希望对方能嫁得如意。
一想到马上便能退婚,见到刘宇阳的丑态,他便笑得合不拢嘴。
走近铺子,便见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见两人并肩而行,祁政面沉如水,脸黑得恕Ⅻbr/> “谢陈公子相送。”宋桃脚步一顿,“你先回罢。”
陈杰喉结滚动。
族兄那句“别惹她相好”猛地蹿进脑子。
不知缘由,却不敢不听。
毕竟眼前这人比他高出一头,体格也比他壮……
“宋姑娘保重。”陈杰扇子一收,扭头便走,连头也不敢回。
祁政盯着陈杰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进去说吧。”宋桃伸手卸门板,却被祁政一把抓住腕子,闪进旁边的窄巷里。
“你做什么!”宋桃挣手,“发什么疯!捏痛我了。”
祁政双手撑在她两侧,双眼通红:“你怎与他走在一起。”
“路上碰见的。”她揉着腕子,没好声没好气。
“我昨儿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祁政咬牙,“他不是个好人,离远些。”
“可他能……”宋桃对上祁政双眸,浑身打了个寒战。
将“帮我复仇”几个字生生咽回肚里。
猩红,暴戾,燃着疯劲儿。
梦里那声“滚出京城,若敢回来,碎尸万段!”劈头砍来。
她打了个哆嗦。
半年。
再忍半年便好。
只要银子攒够,她便可以离这个煞神远远的。
眼下顺着他些又何妨?
宋桃咬紧下唇,最终说了句:“我听你的。”
“我不是凶你。”祁政眼底血色褪了一半,将她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姓陈的不是个好东西,我怕你吃亏。”
“恩。”宋桃口里应着,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
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推他:“我要回铺子里上工了,王掌柜一会得过来盘货。”
“嗯,我晚些来接你。”祁政松开她,送至玉容斋门口,帮她卸了门板。
宋桃应了一声,倚着门盯着那背影离去,舒了口气。
没顶嘴是对的。
从战场上回来的疯子,惹不起。
日后见陈杰,避着人便是。
码头上船来北往,人声鼎沸。
两个苦力临时告了假,祁政顶了上去。
在船上搬货时,一船员正端着盆水晃出来,脚底打滑,正正好泼了他一身。
“哎哟,对不住,真是对不住!”船员连声道歉,“进舱里擦擦吧,我那儿还有备用的衣裳。”
祁政瞥眼湿透了的衣裳,唤过陈阿力吩咐几句,便随着船员进了舱。
那船员殷勤得很,一会儿给他端热水,一会儿给他递巾子,一会儿又给他送衣裳。
“意外而已,不妨事。”祁政淡淡道,一边拿着巾子擦着身。
船员的目光却钉在他上半身,将那横七纵八的伤痕一寸寸扫过,目光越来越灼热。
寻常人只当是野兽抓痕,可他跟北国拼过五年命,刀口子舔出来的眼,怎会错认?
这是刀伤,枪眼,箭疤!
条条都是要命的功勋。
“怎么?”祁政眯了眼。
船员猛然回过神:“您……您这身上的伤可真多。”
“上山打猎留下的,难免。”祁政拿起衣裳。
“原是这般。”船员敛眸,眼中似有水光闪过。
祁政走出舱门不久,一只鸽子从舷窗飞出,扑棱棱地扎入空中,飞向京城。
另一头,镇西城墙边,刘宇阳一进屋儿,便甩了外袍,双眼冒光。
“好杏儿,想死爷了!”
春杏娇笑着躲了:“冤家,好不容易见次面儿,就像没吃过肉似的。”
手从刘宇阳的鼻头滑到嘴唇,又摸到喉结。
媚眼如丝,腰扭如蛇。
刘宇阳凑上去香一记,手也不闲着:“这几日,想爷了没?”
“想。”春杏的手臂缠上来,“爷,杏儿要告诉你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办完再听。”刘宇阳迫不及待解了衣衫,又去扯她的腰带。
“爷……”春杏仰着头任他亲,“先听奴家说嘛。”
“那便,边办边听……”
床吱呀一声。
“爷,轻些,我肚里揣了小少爷……”
“砰”一声,门板被撞飞,光照了进来。
“哪个王八羔子敢坏爷的事儿……”刘宇阳赤条条抬头,一瞧门口,魂飞魄散。
乌泱泱的一群人。
陈登云站在最前头,脸黑如墨,宽袖一展,将女儿陈月微死死护住,双目喷火。
而站在陈登云旁边,气得抖胡子的正是他亲爹刘江。
“爹!陈世伯!”刘宇阳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自个儿,嗓子发颤,面白如鬼,“误会——”
刘江上前一巴掌抽歪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