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微身后,一丫鬟垂首敛眉,模样极为恭顺。
一双眼却锃亮,紧盯着那床帐深处,勾起唇角。
热闹来了。
“爹,你听我说——”刘宇阳手忙脚乱扯裤套上。
话音未落,刘江一个大耳刮子扇下来。
啪。
他脸朝另一边歪。
“逆子!看我今日不打死你!”刘江骂得凶,巴掌扬得高,落下去时手却悄悄收力。
眼角余光不住瞥向陈登云。
毕竟是他们刘家的独苗,万一打坏了,可怎么办。
陈月微捂着脸,眼泪珠子滚下来:“退婚!我要退婚!”
“月微啊!”刘江一把扯过刘宇阳,朝他膝盖窝踢一记。
刘宇阳“扑通”便跪倒在屋中央。
“这小子蠢笨,是这……定是这贱人勾引他!”
宋桃暗中冷哼,这天底下在外吃腥的男人,出了事都爱往女人身上泼脏水,自己倒是无辜。
这套说辞,她见过八回。
春杏缩在被子里穿衣,本来心里头还高兴呢!
虽说被人撞破又如何?
陈家要退婚了!
她真能进刘家当少奶奶了!
听刘江此话,她心里咯噔一声,浑身发凉。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打了,给陈大小姐出气!”刘江喝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春杏被两个汉子从被窝里拉出来,发丝散乱,衣衫不整。
“对,对!”刘宇阳指着春杏顺着他爹的话。
“就是她勾引我的,还教我这些花样,说婚后定能夫妻和睦。”
满场死寂。
陈登云脸皮抽搐,额角青筋暴起。
宋桃冷眼瞧着,这刘家人脸皮可真厚。
她偏头冲陈杰使个眼色,让他注意那案上的药包,便听春杏尖叫道:
“不能打我!刘公子,我肚里揣了你的种!”
“揣了种?”陈月微尖声道,死死盯着春杏小腹,脸白如纸。
手一抖,帕子落地。
宋桃低身上前拾起,另抽了条新的:“大小姐莫为了这等腌臜气坏身子。”
陈月微接过帕子,按在眼角,暗中睇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陈登云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宇阳连说了三个“你”字。
刘宇阳眼珠乱转,扯了下松垮的裤头:“这贱人胡说!”
“是真的!”春杏头发散乱,两只手死死捂住小腹,“安胎药就在桌上!……大可以请个大夫来探脉。”
陈杰得了宋桃眼色,一个箭步上前,抓起那药:“确是安胎药。”
他懂个屁药理。
横竖这药丢进医馆,或寻来个大夫,都不会错。
陈登云额角青筋直跳,猛一脚踹翻案几。
茶壶茶杯滚药包滚满地,碎裂声不绝于耳。
“好,好得很!”他指着刘江的鼻梁,“就这便是你刘家养的好儿郎!”
刘江膝下一软,险些摔倒,一把扯住刘宇阳耳朵:“亲家,亲家你听我说,我定好好教训这混账。”
他目光转向陈月微:“月微……月微……”
陈月微捂心口,身子晃两下,眼泪说来就来:“爹,女儿不活了,这腌臜地,多待一刻都嫌恶心!”
转头埋入侍女肩窝,肩膀抽搐,伤心欲绝。
刘江额头冒汗,眼珠子乱转。
陈家这门亲事若黄了,刚搭上的贡缎生意准得泡汤。
日后城里还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愿将女儿嫁过来?
刘宇阳望着陈月微哭得快要厥过去的模样,以为她心里还有自个儿,否则哪能掉这么多金豆子。
“月微月微,你大人大量,不要跟贱人贱种过不去。”
陈杰理理袖子:“既然是贱人贱种,灌药罢。”
灌药?
春杏身子一抖。
刘江打了个激灵。
刘家一脉单传,得子不易。
“月微啊,我把这贱人打发得远远的,刘家只认你这个媳妇!”刘江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这贱人肚里的种,不能打啊!”
“寺里的和尚说了,我们刘家每代命里只有一子!”
他的目光移向春杏肚子,那是刘宇阳这代唯一的子嗣。
春杏捂着肚子身子往后缩,脸色煞白。
“月微,月微,你听我说……”刘宇阳膝行几步,伸手要扯陈月微裙角。
却被陈杰一脚踹在心窝上:“你离我姐远点儿!”
刘宇阳额头磕到桌角,出了血,嗷嗷叫。
陈杰冷笑:“刘家这意思,便是要我姐咽下这口气,日后让一个贱种登堂入室?”
他环视四周:“因着你们刘家,我姐日后再不不能享儿孙之乐?”
宋桃站在人后,指尖悄悄戳了下陈月微后腰。
陈月微浑身一震,哭声更是凄然:
“爹!女儿今日便是剪了头发做姑子,也绝不受此等辱!”
陈登云大手一挥:“今日这婚,陈家退定了!”
春杏却是松了口气,抚着小腹,唇角一勾。
宋桃垂着眼,扶着陈月微离去。
余光扫过春杏那张压不住喜色的脸,心中冷笑。
蠢货。
真当怀个种便能攀高枝?
闹出了这等丑事,但凡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不是去母留子。
这蠢东西还在暗自得意。
“逆子!”刘家内宅,刘江拿着藤条一边追一边打。
刘宇阳两边脸肿得老高,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两年!这两年你都忍了,下个月便大婚,你倒好,偏在这关头上沾荤腥。”
刘江气到胸口疼。
“打我儿子作什么?”刘夫人尖叫着冲进来,把刘宇阳搂住,心疼得抽气。
“儿子也是被那女人蒙骗了。”
“娘……”刘宇阳呜咽,将一侧的脸凑近,“你瞧爹打的……疼……呜呜”
“慈母多败儿!”刘江恨铁不成钢道,“眼下贡缎的生意全黄了!”
“黄了就黄了,你赚得还不够多?”刘夫人啐一口,将儿子护紧,“在你眼里,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刘宇阳捂着脸,手扯扯刘夫人衣袖,声音细若蚊蝇:“娘,我想纳春杏为妾。”
“屁!你还想纳妾!”
刘江猛地抓起茶杯掷去。
杯碎在刘宇阳脚边,他往刘夫人身后躲了躲。
“眼下全城都知道,你新婚在即,却跟不干不净的女人揣种!”
“你让百姓怎么看我们刘家?”
“往后哪个好人家肯将女儿嫁进来!”
刘江吹胡子瞪眼,指着刘宇阳的鼻子:“那个女人,我让她将孩子生下来就不错!想入刘家大门,除非老子死了!”
刘宇阳害怕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