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菁月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庭院的雨丝里。
看到我出来,她收起伞,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瘦了。”她开口,声音依然清冷。
我有些惊讶她能找到这里:“顾总,有事吗?”
“我看到了古玩论坛上的帖子。”她走近一步,“你修的那套《红楼梦》,藏家是我的叔叔。”
世界真小。
“你来找我,是为了沈家的事?”我警惕地看着她。
顾菁月摇了摇头。
“我来,是想谢谢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那天晚上你发给我的信息,我看到了。”
“我去查了沈氏的账目,确实如你所说,他们不仅没有资金断裂,反而把大量资产转移到了海外。”
“如果那天我们订婚了,顾家的首期资金打过去,就会被他们直接套现洗走。”
我愣了一下。
我当初发那条信息,只是不想让她被当成冤大头,没想到沈家竟然连顾家都敢算计。
看我沉默,顾菁月继续说道: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你离开后的第二天,我们去了一趟你家。”
说到这,顾菁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父母发现你不见了,你猜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们没有报警,甚至没有问过一句,你大半夜拖着行李箱出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你母亲指着你的空房间破口大骂,说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吃了他们二十二年的饭,关键时刻却扔下家里不管,害得她马上就要到手的五百万陪嫁飞了。”
“你父亲更是把茶几上的杯子全砸了,斥责你逃婚丢尽了沈家的脸,说早知道你这么冷血,当初就不该供你读大学。”
我静静地听着。
原本以为早就死了的心,只是泛起一阵冰冷的麻木。
“还有你哥哥。”顾菁月的声音更冷了。
“你母亲给他打了跨国电话,你猜你哥哥怎么说?”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他大概觉得我毁了他的好日子吧。”
“没错。”顾菁月看着我,“他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因为法国那套带画室的独栋别墅,中介催着交尾款,而家里的钱还没转过去。”
“他骂你自私,骂你毁了他的艺术生涯,毁了他的人生。”
站在屋檐下,我忽然笑了。
我二十二年的听话隐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的廉价牺牲。
我不肯牺牲了,我就是冷血,我就是十恶不赦。
“沈家现在怎么样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顾家撤资,并且把他们涉嫌财务造假的证据交给了经侦。”顾菁月淡淡地说。
“沈氏的资金链,这次是真的断了。”
“你父母名下的房产被查封,你哥哥在法国的信托基金也因为涉嫌xiqian被冻结。”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们到处在找你。”顾菁月看着我。
“因为他们发现,你是唯一一个名下干干净净、没有牵扯进债务里的人。”
“他们想让你回去,做公司的法人,替他们背债。”
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我的好父母,我的好家人。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时扔出去挡枪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顾总。”我收起笑容,平静地说。
“你不打算见他们?”
“不见。”我转过身,往工作室走,“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顾菁月没有拦我。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突然说了一句:
“沈奕舟,你穿这件白衬衫,很挺拔。”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