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冷雨被隔绝在门外,工作室里生着一只小小的红泥火炉,暖意扑面而来。
周老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慢悠悠地品着茶。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瞥了一眼庭院里那个迟迟没有离开的身影。
“呦,这谁啊?”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大冷天的,站在外面不走,就为了看我们家奕舟一眼?是来讨债的债主?”
我走到水池边洗手,把手上的残胶洗净,语气平淡:“一个普通朋友,来道谢的。”
“少拿这话糊弄我老头子。”周老哼了一声,拿火钳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银炭。
“老头子我虽然整天对着死物,但看活人看得很准。”
“那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是看恩人那么简单。那眼神里,藏着火星子呢。”
这话我听着夸张,走到工作台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把细毛笔:
“师傅,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我现在心里只有这些破损的古籍,别的什么都不想装。”
周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呵呵地调侃道:“也是,你这小子心冷得像块石头。”
“不过嘛,枯木逢春,新枝抽芽,谁知道这块石头哪天会不会被人给焐热了呢?”
“我看外面那姑娘,倒是个有耐心的。”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底下那张渐渐被抚平的百年残页。
半个月后,我爸妈还是找来了。
我刚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就被他们拦住。
短短半年不见,他们仿佛老了十岁。
爸爸的背佝偻了,妈妈引以为傲的头发也白了一大片,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奕舟!你这个逆子,你躲到哪里去了!”
妈妈一看到我,习惯性地就想上来扯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有事吗?”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还有脸问有事吗?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个电话都不打!”爸爸厉声喝道。
“要不是你逃婚,顾家怎么会查我们的账?公司怎么会破产!”
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只觉得可悲。
“公司破产,是因为你们贪得无厌,转移资产。”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跟我逃婚有什么关系?”
“你!”爸爸扬起手,想打我。
我没有躲,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你打。只要你这巴掌落下来,我立刻报警。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颓然放下。
妈妈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上了一副哭腔。
“奕舟啊,妈求求你了。家里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哥哥在法国连饭都吃不上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现在不是在做修复吗?听说你赚了不少钱,你先拿点出来,帮家里渡过难关。”
“还有,公司那边需要一个清白的人出面重组,你去签个字,好不好?”
想让我背负几千万的债务,替他们,替沈逍宴,把牢底坐穿?
“妈。”我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以为我心软了,眼睛一亮:“哎,奕舟,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以为里面是银行卡或者支票。
结果掉出来的,是几张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