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每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次到最后都一样。
沈岚沉默了很久，一直在啜泣，她说：“他杀了我的孩子，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
一直以来的懦弱，恐惧，摇摆不定，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我要离婚，我可以给你钱，我把之前的两万退给你……”
“不用，我不会收你钱。”
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找妇联吧，她们经验丰富，会帮你报警找律师。”
“需要证据的话，我这里没有，但是林瑜，你从前不止我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家人，甚至邻居，她们都知道你被家暴，说不定她们有证据。”
“至于我，我们没有关系了。”
我对她早就仁至义尽，要不是看在她爸爸妈妈的份上，我连这些话都不会跟她说。
不落井下石就算我有道德，更不可能帮她做什么。
她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报警立了案，警察去医院做了笔录，做了伤情鉴定，鉴定达到轻伤标准。
陈大勇当天被传唤，刑事拘留。
后面的事情，是小雨告诉我的，她们小区的业主群全在吃瓜。
她说沈岚出院之后就回了家，陈大勇的家人去闹过一次，骂她破鞋，害自己儿子坐牢，她直接报了警，把那群人都赶走了。
离婚起诉书是她在律师的指导下，一个字一个字自己写的。
陈大勇在看守所里给她打电话，痛哭流涕跟她道歉，说他知道错了，求她撤诉，说以后真的会改。
可是这一次，沈岚居然没有被说动。
她说：“我不会再相信你，离婚吧，我们之间没有以后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陈大勇说狠话。
我想，没了孩子，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也终于让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离婚案开庭当天，沈岚给我发了短信，希望我可以去。
“林瑜，这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我希望你可以陪着我一起度过。”
我没有理，她的人生，我早就不想参与。
但是小雨去了。
她回来之后告诉我，沈岚提交了这五年里能找到的所有伤情照片，医院记录，还有报警记录。
这些记录都是她一个一个跟以前的邻居们要的，她一一挨个道歉，希望他们可以再帮她一次。
被告席上，陈大勇一直在瞪她，要是以前，她早就缩了起来。
可是这一次，她完全没有害怕。
她很坚定地就是要离婚。
“我花了快六年才想清楚，有些人是不可能变好的。他每次家暴之后对我好，给我买东西，求我原谅，都是为了下一次继续打我。”
“我为了他，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失去了我的孩子，也失去了我自己。”
“快六年了，我真的受够了。”
法官问她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她满脸泪水地说：“我要谢谢一个人，她虽然没有来现场，但是这些年，是她一直在帮我。”
“所有人都放弃我的时候，只有她还在我身边。”
“可是我却帮着那个人渣报警抓她，我对不起她。”
“也是她让我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别人的帮不了的。”
最终，法院判决离婚。
陈大勇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共四万元。
宣判的时候，沈岚的泪水不断落下，她拿起手机，好像要跟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是翻遍好友列表，最终却一个电话也没打。
沈岚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前，她从银行卡给我转了两万块。
“对不起，林瑜。我知道我欠你的不止这些东西，以后等我赚了钱，我会把这五年里你垫付的医药费和房租都还给你。”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一件是失去了我的孩子，另一件是失去了你。”
“我希望以后有一天，你能原谅我，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回复。
或许她真的变了，但我也实在无法这么快原谅她。
失望累积得太多，到最后，我只能无言以对。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街道来来往往的车流，想起她结婚之前的那段时光。
我们曾经是最好的闺蜜。
她却在我无数次帮她之后背叛了我。
我帮了她五年，可最后让她站起来的，不是我朝她伸出了手，而是我终于把手收了回去。
或许我早该尊重他人命运，对我对她都好。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