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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便将这一千两银票兑了出来,背着包袱进了城。
我早就想在城中开一家铺子,卖些平日里绣的手绢、荷包等等。
说起荷包,
当初那丑状元送了我一串玉珠做信物,我便也绣了个荷包赠与他,还偷偷往荷包里塞了十两银子,做他上京赶考的盘缠。
彼时的十两,换来了如今的千两,足足翻了一百番。
若我死活不肯退婚,非要嫁给那丑状元,婚后靠攒私房钱,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攒得下这么多。
可见女子若想登天,需有审时度势的智谋、当断则断的气度、争强好胜的手腕。
嫁男人,反而是最靠不住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一千两雪花银,我很快就在京城最好的地段租下了一间旺铺。
此处四通八达,是学子求学、商贩出摊、百官上朝的必经之路。
听说许丞相最迷信风水……
他的府宅就选在这附近,想必确实是块宝地,错不了!
我将事先备好的绣品一一陈列在货架上,站在门口吆喝起来。
「高枝儿绣坊新店开业,欢迎各位佳人才子,进店瞧一瞧,看一看喽!」
过去在家放牛,牛吃草,我闲着,闲时便和王婶儿学些本事。
不过我是个凡人,没有求仙问卦的天分,唯有「喊魂」学得不错,
只要我化气丹田,一嗓子嚎出去,二三里地外的牛都知道回家。
人都爱凑热闹,经我这么一吆喝,很快便有人在店门口驻足。
几个书生勾肩搭背,正聊着刚刚放榜的那场科举。
为首的书生说:
「你们听说了吗?这回的新科状元顾玉容,顾公子,在殿试时七步成诗,深得圣心,圣上当即赏了他千两白银。」
另一人道:
「顾玉容,可真是个好名字。想必是人如其名,玉树芝兰,容止雅正。」
顾玉容就是我那丑绝人寰的前未婚夫。
我强忍笑意,招呼道:「几位公子,进店看看吧,我这里保准有你们要的东西。」
几人朝我看过来,为首的书生抬头望向我的牌匾,用手中折扇指着,逐字念过去。
「高枝儿绣坊——」
我朝他们行了个礼:「我姓高,名枝儿二字。」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调笑道:
「看来令尊取名时,曾寄予厚望,希望姑娘能嫁得良人,飞上枝头啊!」
说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笑了。
「什么高枝儿,一股子贪名逐利的铜臭气!陈兄,咱们都是读书人,还是远离为妙,以免近墨者黑!」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了,我不急,扬声道:
「亏你们还是读书人,却这样曲解圣贤的意思,想必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来。」
被我这么一激,那姓陈的书生果然扭过身来,同我争论:
「什么圣贤的意思?你敢说高枝儿一词,不是女子高嫁,麻雀变凤凰之意?」
我摇头晃脑,将手背后,在众人面前踱步:
「东汉曹公有诗云: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敢问这位陈公子,诗中的乌鹊指代什么呢?」
沈公子轻哼一声,一副不吝赐教的骄傲模样:
「乱世之中,贤臣良将犹如乌鹊一般四处徘徊,无木可栖。」
我点点头:
「没错。《左传》中也说: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可见越是杰出的人才,越是会为自己寻找优秀的统帅。怎么到了几位公子的嘴里,良禽择木就变成攀高枝儿了?」
他们只当我是开绣坊的小老板,以为我大字不识。
谁成想呢,我反而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见他们没了话说,我故作惊讶,提高了嗓门:
「若高枝儿就是高嫁,难不成你们读书,不是为了报效朝廷,而是为了勾引皇上,做贵妃呀?」
这下,周围人哄堂大笑,笑得几人脸上红阵阵,绿阵阵,十分精彩。
那陈公子涨红着脸,朝我做了个揖:
「高姑娘,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我笑了:「这倒好说,几位公子一人买我一样绣品,我便不计较了。」
逞口舌之快只是顺便,把人拽进来做生意,赚他们的银子才是正经事!
陈公子进店后逛了一圈,说了句令我喜笑颜开的话:
「各位兄台,今日的事端由陈某而起,诸位若看中什么,皆由陈某来付钱。」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们几人之中,当属这位陈公子穿衣打扮最为华贵,
若不是看他身上有利可图,我刚刚才懒得同他辩论。
如今他已经摆起谱来,我也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